第一章 江渡孤刃

晚秋江水寒凉，层层浪头拍碎渡口青石，晚风裹着水汽，吹得人周身发僵。

江岸最偏僻的矮屋门前，一道孤瘦身影静静坐在凳上磨刀。

唐缺只剩一条右臂，左侧空荡荡的衣袖牢牢束在腰间。

渡口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残缺，是个命数凄苦的废人，靠帮船家短途护船换取碎银度日，性子软弱，任人拿捏。

没人知晓数年前，唐缺乃是州衙最锋利的捕头，查案刚正，追凶从不徇私。

他这条左臂并非生来缺失。

当年追查一桩豪门贪腐大案，权贵篡改卷宗、构陷满门百姓，追查途中他遭遇埋伏，一番死战，左臂被一刀斩落。

那一案官商勾连，层层封口，整座州衙无人敢发声，唯独唐缺不肯落笔伪造口供。到头来，他断一臂、丢官籍、前程尽毁，眼睁睁看着无辜一族蒙冤赴刑，却无力翻盘。

死局之中，他生出一桩异禀——捕眼。

常年游走凶案现场，历经生死搏杀，他能够看清人筋骨走势、出手破绽、暗藏杀机。只是这份本事极耗心神，断臂旧伤时常作痛，他选择封刀藏锋，隐于渡口。

数年蛰伏，他暗中依托飞鸽门的隐秘渠道，一点点搜集旧案线索，静静等候机会。

磨刀沙沙，江水平静。

三道沉重的脚步声骤然打破安宁，三名挎刀地痞堵在了矮屋门前，脸上满是戏谑蛮横。

“唐缺，这个月渡口规费加倍上交。一个残废，也想占这块地盘讨生活？”

领头壮汉上前一脚，狠狠踹翻磨刀木墩。青石滚落，短刀震得嗡鸣一声。

这群人是本地豪强手下爪牙，特意过来刁难。上头有人记着，这个断臂前捕头，是当年那件案子唯一活着不肯闭嘴的人。

附近船家商贩纷纷低头避让，没人敢上前出头。

唐缺缓缓抬眼，眸色沉静。

捕眼悄然运转，壮汉肩腰绷紧，抬脚就要朝他踹过来，所有动向提前映入眼底。

壮汉见他只是抬眼没有避让，怒火更盛，一掌直拍唐缺脸面，打算当众折辱这名废人。

掌风逼近身前一瞬，唐缺独臂一抬，短刀斜斜划出一道寒芒。

刀锋精准抵住壮汉腕间经脉，力道控得极稳，只将人一掌之势硬生生卸开。剧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壮汉踉跄向后倒退两步，手腕肿胀发麻，再抬不起手臂。

没有骨裂，没有挑断手腕。仅仅一招，逼退来人，压下对方气焰。

两名跟班见状神色一变，却摸不透这名断臂之人深浅，不敢贸然上前。

唐缺收刀垂落身侧，声音平淡冰冷：“下次再来寻衅，便不会这般轻易收场。”

三人又惧又恼，不敢久留，架起狼狈的壮汉匆匆离去。慌乱之间，一块漆黑木牌掉落在青石地面，无人察觉。

江风缓缓吹过渡口。

唐缺低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左袖上，心底压着多年不曾散去的沉郁。

断掉的一条胳膊，埋葬的是当年一腔赤诚。

他弯腰拾起那块遗落的木牌，掌心摩挲刻痕，一个狰狞的“阎”字赫然入目。

阎罗暗堂。

当年设伏斩断他手臂的势力，终究寻上门来了。

沉寂数年的局面，已然泛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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