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枪响鸟唱画美景

时序滑近午间十一时，豫西山村的日光软得像一层薄纱，淡淡覆在青灰瓦檐之上。杨国田与刘建伟在店中帮工的引介之下步入院落，立在檐下静静等候。院中的空气带着晚秋特有的干爽，墙根几丛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四下没有多余人声，人人心底都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毕竟接下来要去做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不多时，一名十八九岁的年轻后生肩头扛着沉实的木盒，木盒边角被岁月磨得发亮，里面沉甸甸装着此番交易的物件，他朝众人微微颔首，迈步走在前头引路。一行人穿过错落的前院屋舍，青砖被日光浸出朦胧的光泽，墙面上斑驳的旧痕迹，都是乱世年月留下来的印记，众人缓缓向后院行去。那身着长衫、面容清瘦黝黑的男子侧过脸，眼神淡淡示意刘建伟与杨国田跟上脚步。就在这一瞬，两道女子的身影匆匆赶过来，陈玉茹同赵秀芝脚步轻碎，裙摆随着步子微微晃动，执意要一同随行。杨国田眉间拢起几分为难，低声开口：“我们出去试枪，凶险未知，你们两个姑娘家跟上来做什么？”

风掠过院中的草木，抖落一地晃动的树影。细碎的阳光落在两个姑娘的鬓发上，映出几分少女纯粹的好奇。陈玉茹垂落眉眼，声音温软细碎，似落花擦过青石，怯怯答道：“从未见过这般场面，只想跟着看一看，见见新鲜光景。”杨国田抬眼先望向神色漠然的长衫男子，又看向一旁的刘建伟，见二人皆没有出言阻拦，便不再多做劝阻，默许两个女子一同前去。人世间许多小小的念想，往往不需要郑重的应允，只消旁人一份沉默的宽容，便得以落地成真。只是两个姑娘心里尚且懵懂，并不晓得这一趟山野之行背后藏着何等凶险，只被那一份陌生的好奇牵引着脚步。众人不再停留，穿过屋舍，朝着宅院后方的小山缓步出发。院门外的土路延伸向山林深处，前路藏着无人预知的风波。

脚下是豫西伏牛山蜿蜒的乡间土路，碎石与青苔铺在路面，坑洼不平，人烟寥落，远离村落的屋舍。一行人慢慢前行，山野的风裹着草木清苦的气息扑面而来，路边荒草长得半人高，偶有野鸟受了人的动静，扑棱着翅膀飞向密林深处。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周遭市井的声响彻底被山林隔绝在外。临近正午，四下静得只余下虫鸣与飞鸟啼叫，寻常百姓不会踏足这片偏僻之地，就算枪声响起，山下的保甲也很难循着动静寻来，恰好成全这一场不能见光的交易。

抬眼望去，蓝天澄澈，浮着几缕淡淡的流云，草地间零零星星绽开各色秋日野花，点点缀在萋萋青草之上，飞鸟时不时掠过天际，一派安然舒展的人间景致。可这般美如画卷的天地之间，却正酝酿着一场黑枪交易，这般光景，反倒生出一层沉沉的讽刺。众人踏入幽深的小树林，日光穿过层层树叶筛下斑驳光点，四下尚且一派平和。长衫男子打开木盒，油亮的枪械显露出来，交到刘建伟手中。

刘建伟握紧枪身，沉下心稳住手臂，接连扣动扳机。砰砰，砰砰，数声清脆锐利的枪声接连撕裂山林的寂静，声响穿透枝叶，在山谷之间悠悠回荡，一层层消散在远处的山峦。淡淡的硝烟气味漫开，萦绕在几人鼻尖。刘建伟一连试了数枪，感受着手底枪械的后坐力，每一次枪响都扎实有力，和昨日那一具徒有外壳的仿造物，全然是两样感受。他心底暗暗笃定，这一回握在手中的，才是实打实的真家伙。明媚山河依旧铺展在眼前，草木兀自欣欣向荣，乱世之中，金钱与火器的博弈，便这样悄无声息在青山之间上演，山林默默收纳了枪声，也收纳了这一段不能对外言说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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