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亲王府

马车缓缓驶过朝阳门的城门洞，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声。杨宁原本以为进了城门就会豁然开朗，没想到眼前反而更拥挤了——街道两侧是高耸的粮仓，一座挨着一座，灰砖墙面，歇山顶上覆着薄薄的残雪。粮仓的大门敞着，扛着麻袋的民夫进进出出，麻袋里装的应该是漕粮，从江南经大运河一路运到京城，最后囤积在这朝阳门内的粮仓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谷物粉尘味，混着牲口的粪味和早春泥土解冻的潮气，算不上好闻，但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运粮的马车排成了长队，车夫们甩着鞭子吆喝着牲口，轱辘碾过石板路上的车辙，轰隆隆的声响和着民夫们粗犷的号子声，汇成一股嘈杂而蓬勃的声浪。几个身穿蓝色号衣的八旗兵丁挎着腰刀在粮仓之间巡逻，步伐齐整，目不斜视，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街上的百姓远远地看见车队过来，立刻认出了这是王府的仪仗。挑担子的小贩赶紧把担子挑到路边，领着小孩的妇人忙不迭地把孩子拽到墙根，连那几个巡逻的八旗兵丁也停下脚步，侧身让到路边。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的水面，齐刷刷地往两边退去，中间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安静而迅速，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车队继续往里走，粮仓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民居和商铺。过了几座高大的石牌坊，牌坊周围人山人海，挤满了各色摊贩和行人，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耍猴的、算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水泄不通。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几乎是在人堆里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再往前走，杨宁看见了一对石狮子。那狮子足有一人多高，鬃毛卷曲如螺，口中含着石珠，威风凛凛地蹲坐在一座府邸的大门前。马车又往前走了片刻，缓缓地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门前。红漆大门敞开着，门上的铜钉密密麻麻，门槛足有膝盖那么高，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狮子。杨宁抬头看——府邸的屋顶铺的是碧绿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下闪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翡翠被磨成了瓦片。他记得在书上读到过，亲王用绿琉璃瓦，郡王用青琉璃瓦，能用绿琉璃瓦的府邸，至少是亲王级别。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用眼睛确认——自己真的是个亲王。

他正看得出神，一个丫鬟从里面跑出来，看见马车立刻朝里面喊了一声。然后两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舒兰和棠儿，一左一右站在台阶上。舒兰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锦缎长袄，棠儿则是一身藕荷色的棉裙，两个人齐齐朝他屈膝行礼，脸上都带着笑意。

“王爷，您怎么不下来？”

杨宁回过神来，赶紧从马车上跳下来。抬头又看了一眼那碧绿的琉璃瓦，它在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檐角的脊兽昂首向天，像是活的一般。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股子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新鲜劲硬生生压了下去，告诉自己你现在是王爷，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不能像个游客似的伸着脖子东张西望。他把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迈着沉稳的步子往大门口走去。

丫鬟们已经打开了正门，两扇朱红大门完全洞开，门钉在晨光下泛着黄铜的光泽。丫鬟们分两列站在门内两侧，垂手低头，衣角纹丝不动。杨宁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他的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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