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筑基丹

十日后的正午，日头很毒。

莫寻推开院门，苏清鸢正坐在溪边石头上擦剑。她听见动静抬头，额上有一层细汗。

“气田大圆满？”莫寻问。

“嗯，就差一点。”苏清鸢把剑放下，“总觉得隔着一层纸，捅不破。”

莫寻走过去，伸手按在她小腹。灵气探进去，温润平稳，确实只差临门一脚。“我去趟主峰。”

“现在去？”苏清鸢站起来，“外面日头太晒，要不要歇会儿？”

“正事。”莫寻收回手，“你接着练，我很快回来。”

苏清鸢没再劝，只说：“那你小心点。”

莫寻走出灵溪小筑，沿石阶往上。筑基圆满的气旋在丹田凝实，十个日夜反复打磨，经脉宽得不像筑基修士。他自己能炼筑基丹，甚至成色更好，但太费时间。大比在即，一天都耽搁不起。

刚转过一道山弯，前面挡了三个人。

中间那人锦衣玉带，面皮白净，鼻孔朝天。莫寻认得，周烈座下二弟子萧明，筑基巅峰。旁边两个跟班稍靠后，一脸讨好。

萧明抱着手，下巴抬得更高。“莫寻？巧啊。”

莫寻脚步不停。“让开。”

“急什么？”萧明往前挪了半步，挡死路，“我师尊被你搞得丢了面子，我这当弟子的，总得讨个说法。不如在这儿过上几招，让我瞧瞧你有什么本事，敢在我师尊面前逞凶。”

莫寻停下，看着他。“你不是我对手。”

萧明脸色一沉。“大话谁不会说？赵坤是废物，不代表我也是。今天你不留下点什么，就别想过去。”

莫寻叹了口气。“一个月后宗门大比，按排名分高下。现在让开，我不耽误你，你也不耽误我。”

“大比？”萧明嗤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闲？今天就得有个交代！”说着，他灵气鼓荡，筑基巅峰的威压罩下来，旁边的竹子微微弯了腰。

莫寻没动。威压撞在身上，像水泼在石头上。他抬眼，只说：“我要去办正事。你拦我，后果自负。”

萧明被他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众目睽睽下不能退缩，索性一咬牙，五指成爪直取莫寻胸口。“少废话！先接我一招！”

莫寻动了。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花，萧明刚递出的爪子还没碰到衣角，莫寻的手已经按在他胸口。没用什么花哨招式，就是简简单单一推。

萧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根竹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眼一翻，晕了。

两个跟班吓傻了，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莫寻拍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对那俩人说：“等他醒了告诉他，大比再说。”说完继续往主峰走，没回头。

两个跟班手忙脚乱去扶萧明，看着莫寻背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主峰大殿阴凉。云沧海坐在上首喝茶，见莫寻进来，放下杯子。

“宗主。”莫寻行礼。

“何事？”云沧海问。

“弟子想为苏清鸢讨一枚筑基丹。”莫寻直说。

云沧海手指敲了敲桌面。“筑基丹？宗门丹药，皆有定数。外门弟子按例三年一颗，内门一年。她刚入内门，这规矩……”

“她卡在气田大圆满，只差丹药助力。”莫寻打断，“一月后大比，她若连筑基都无，去了也是丢扶摇宗的脸。”

云沧海笑了。“你倒是护着她。不过嘛……”他拖长了音，“筑基丹珍贵，不能白拿。我与你打个赌。一年内，你若突破到先天，这丹药算我赏你的。若做不到，你面壁五十年，如何？”

莫寻心里骂了句老狐狸。这赌约听着苛刻，实则正中他下怀。他本就没打算慢慢熬，一年先天，对他来说不算难。云沧海这是借机逼他快点成长，好给宗门撑场面。

“弟子应下。”莫寻说。

云沧海袖子一甩，一个玉瓶落到莫寻手里。“拿去吧。记住你说的话。”

莫寻握紧玉瓶，转身就走。“弟子告退。”

走出大殿，日头依旧毒。莫寻捏着玉瓶，心里冷笑。一年？一年后给你个结丹看看。

回到灵溪小筑，苏清鸢还在溪边，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听见脚步声，她睁眼。

“这么快？”她站起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瓶上，“这是什么？”

“筑基丹。”莫寻走过去，拔开瓶塞，倒出那颗圆滚滚、散发着清香的筑基丹。“吃了。”

苏清鸢接过，没立刻吞，看着他问：“你怎么拿到的？”

“找宗主立了个赌约。”莫寻轻描淡写，“一年内到先天，丹药归你。到不了，我面壁五十年。”

苏清鸢手一抖，差点没拿住丹药。“一年？先天？”她抬头看他，眼睛瞪圆，“这怎么可能……你才刚筑基圆满！宗主他……他这是故意刁难你！”

她把丹药往回递。“这丹药我不能要。你送回去，或者卖给那些需要的弟子，何必立下这种赌约……”

莫寻按住她的手，把丹药推回去。“吞了。”声音不高，但没得商量。

“可是……”

“没有可是。”莫寻看着她，“一年先天，对我来说不难。你信我。”

苏清鸢咬着嘴唇，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很静，像深潭，让人不由自主信服。她又想起那天他一脚踏碎赵坤肩膀的样子，想起他带着她在灵池边杀退四人，想起他硬抗周烈金丹之威。好像只要他说能，就真的能。

她低下头，把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药力瞬间冲开四肢百骸。她闷哼一声，盘膝坐下，急忙运转《净世白莲诀》。

莫寻站在一旁护法。他能看见苏清鸢体内那团气田在丹药刺激下疯狂旋转，原本凝实的灵气开始质变，生出一丝筑基特有的厚重感。白莲圣体自发运转，莹白光芒从她体内透出，驱散了正午的燥热。

约莫一炷香后，苏清鸢周身气息猛地一涨，溪边水汽被她吸引，在她头顶凝成一朵小小莲花虚影，一闪而逝。她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筑基了？”莫寻问。

苏清鸢点头，脸上带着欣喜。“感觉……完全不同了。灵气运行快了一倍不止，力气也大了。”她试着握了握拳，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

“根基稳吗？”莫寻又问。

苏清鸢仔细感应了一下，肯定道：“很稳。丹药药力很纯，没有杂质，反而像……像被什么梳理过一样。”她疑惑地看向莫寻。

莫寻心里有数。云沧海给的丹药确实不错。他没点破，只说：“那就好。接下来一个月，你主攻《净世白莲诀》，我教你几招实用的剑招，大比用得上。”

“大比……”苏清鸢想起刚才莫寻说的赌约，眼神暗了一下，“你一年到先天，真的有把握吗？”

莫寻弯腰捡起她放在石头上的剑，随手挽了个剑花。“你看我什么时候说过没把握的话？”

苏清鸢看着他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她忽然觉得，一年也好，五十年也好，只要跟着他，好像都不是问题。

“那大比我要赢。”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莫寻把剑递还给她，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嗯，一起赢。”

接下来的日子，灵溪小筑比往常热闹。清晨莫寻教苏清鸢剑招，一招一式拆解得极细。他不说那些玄乎的口诀，只告诉她哪里发力，哪里卸力，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挡最大的劲。苏清鸢悟性极高，白莲圣体对功法契合度惊人，三天就练熟了三招杀招。

午后，莫寻自己修炼。丹田内死寂魔种与镇天玉章依旧对峙，但他已能熟练调动两股力量。他尝试将魔种的死气融入剑招，剑锋过处，草木无声枯萎；再将玉章的正气灌注剑身，枯萎处又瞬间冒出新芽。一枯一荣，在他掌控下收放自如。

偶尔苏清鸢练累了，会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块用灵果做的点心。莫寻接过来吃掉，然后指着她剑上的破绽，她便红着脸重练。

这日黄昏，两人坐在溪边吃饭。苏清鸢忽然问：“你说的那个萧明……你会在大比上对他手下留情吗？”

莫寻嚼着饭，摇头。“不会。”

“啊？”

“他拦路时，下手没留情。大比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留情就是害自己。”莫寻咽下饭，“不过，也不用下死手，让他长点记性就行。”

苏清鸢“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心里却想着，莫寻下手狠，但对她，从来都是温和的。这顿饭，吃得她心里发暖。

万里之外，血影宗那名黑袍修士再次呕出一口黑血。水镜里，苏清鸢的身影越发清晰，白莲清气几乎要透镜而出。他癫狂的脸上露出一丝贪婪。

“快了……快找到了……”他嘶声低笑，腐烂的手指划过水镜中苏清鸢的脸。

因果的线，越收越紧。但此刻，灵溪小筑内，只有潺潺水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大比的日期，一天天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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