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还在下。

暗红色的雨丝拍打宿舍楼玻璃窗，发出沙沙的闷响。

陆衍坐在宿舍地板上，闭着眼，意识沉在精神海洋。

方才烙印力量变异丧尸火种之后，他和这具尸傀建立起牢固的精神契约。只要火种没有彻底熄灭，他就可以依靠精神力量支配这具身躯。

脑海之中，源源不断传来尸傀的感官反馈：楼道潮湿阴冷的空气、地砖冰凉的触感、皮肉被刀锋割开之后残留的钝痛，一丝一毫都真实地传到陆衍意识里。

这份精神连接从来都不是无代价的。

每一次调动尸傀行动，都要消耗陆衍自身的精神力；长时间超负荷操控，太阳穴就会泛起撕裂一样的胀痛。一旦尸傀受到重创，剧烈的精神反噬会直接冲击他的大脑，伤势越重，痛感越强烈。

“呼。”

陆衍缓缓吐出口气，睁开双眼。

站在楼道中央的高大力量尸傀随之慢慢活动手指，腐烂僵硬的骨骼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咔的摩擦响声。

这一具力量尸傀身高两米有余，体表多处溃烂破损，肩头还留着一道旧的焦黑灼烧痕迹，拳头粗壮，骨节高高凸起，全力一击足够砸裂实心砖墙。

“以后，听我号令。”陆衍在心底默念。

尸傀沉重地低下头颅，像是接收完指令，静静立在原地待命。

宿舍之内，一众幸存者依旧惊魂未定。之前亲眼见到陆衍收服变异丧尸，很多人看向他的眼神混杂着畏惧、不安，也藏着一丝渺茫的求生期盼。乱世之中，普通人没有自保能力，有一个能对抗怪物的人在，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可能。

赵鹏走上前来，刻意压低声音：“外面刀疤脸那伙掠夺者，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吃了亏，等他们休整完毕，手上重新备齐武器，很大概率会再杀回宿舍楼。”

陆衍轻轻点头。

刀疤脸一伙手上有砍刀、钢管、消防斧，人数多，行事狠辣。宿舍楼看着墙体结实，但是入户大门老旧单薄，楼梯通道开阔，没有天然隘口，防御其实十分脆弱。被动死守，早晚要被攻破。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陆衍开口，“趁着他们还没有回来，抓紧时间简单布置防御。”

众人立刻分工行动。

男生合力搬来铁床架、厚重书桌、衣柜，堆堵在一楼楼梯入口，把上行通道半封堵起来，只留一条窄窄的缝隙用来观察动静。女生清点现有的全部物资：饮用水、压缩饼干、少量肉罐头，总量很有限，就算极致节省，也撑不了太久。

陆衍走到楼道窗边，透过被红雨打花的玻璃望向楼下残破的街道。

精神意识向外延伸，给力量尸傀下达指令，让它移动到二楼楼梯转角，驻守在那里，充当整条防线的第一道盾牌。

他没有贴身待在尸傀身旁，人留在三楼宿舍区域，依靠无形的精神纽带远距离传递命令。

契约距离越远，维持连接需要消耗的精神就越多。好在楼层相隔不远，这份损耗暂时还在他能够承受的区间。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暗红的雨始终没有停下，天光越来越暗，城市渐渐沉入厚重的暮色。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

楼下街道传来两道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

两辆经过简单改装的轿车，轮胎碾过积满雨水的柏油路面，溅起大片浑浊水花，稳稳停在宿舍楼铁大门外面。

车门接连推开。

刀疤脸带头，一共十一名掠夺者，手里攥着砍刀、钢管、消防斧，从车上跳了下来。

上一次突袭虽然折损了几个人，剩下的人手依旧拥有不容小觑的战斗力。

刀疤脸仰头看向宿舍楼，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狰狞刺眼。

“那一群学生就躲在这栋楼里面。”刀疤脸声音阴冷，“还有那个可以使唤丧尸的傀儡师，也在楼上。今天丢的场子，我们亲自拿回来。”

“大哥，直接冲正门？”旁边寸头男人问道。

“别莽撞。那只力量变异丧尸很难对付，硬冲伤亡太大。”刀疤脸眯起眼睛快速盘算，“兵分两路，一队正面强攻正门，把丧尸的注意力死死牵住；另一队绕到楼房后侧围墙，盯紧所有窗户，防止他们跳窗跑路。记住，傀儡师尽量抓活的。只要把他控制住，以后我们手里就多了一张王牌。”

“明白！”

一众掠夺者应声，迅速分开行动。

七八个人直奔宿舍楼正门，抡起手里的钢管，一下下狠狠砸击老旧铁门。

哐！哐！哐！

薄铁皮大门剧烈震颤变形，门锁锁扣不断受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楼上宿舍，所有人清清楚楚听见楼下砸门的动静，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有女生声音发颤。

陆衍神色冷静，精神立刻沉下去，向驻守二楼转角的力量尸傀传递指令，让它进入战斗戒备状态。

“大家全部往后退，躲进房间内侧，不要靠近楼梯口，不要露头。”陆衍低声吩咐。

幸存者慌忙向后撤离，心脏砰砰狂跳。

轰隆一声巨响。

一楼铁门被暴力撬开。

七八名掠夺者鱼贯冲进楼道，几束强光手电筒来回晃动，光柱划破楼道浓稠的黑暗。

“往上走！所有人小心那只变异丧尸！”刀疤脸压低声音提醒同伴。

一群人脚步咚咚踩在台阶上，向着二楼不断攀登。

楼道光线昏暗，手电光柱漫无目的地扫过墙壁、栏杆、散落的杂物。

刚踏上二楼平台台阶。

黑暗的转角，一道高大黑影猛地直挺挺站起！

力量尸傀早就等候在此，喉咙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在这里！”冲在最前面的掠夺者大惊失色。

“上！先把这怪物解决掉！”刀疤脸厉声下令。

三名手下立刻往前猛冲，砍刀、钢管一齐朝着尸傀身上劈打。

叮叮当当！

锋利刀刃割进腐烂皮肉，黑褐色的污血四处飞溅。

尸傀没有痛觉，在陆衍的精神操控之下，粗壮的拳头轰然砸出。

嘭！

正面一名掠夺者来不及躲闪，胸口结结实实挨上全力一拳。

“呃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像一只破布袋子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楼梯石质墙壁上，摔落地面，当场气息奄奄。

仅仅一击，直接重创一人。

剩下的掠夺者心头齐齐一凛，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这东西力气太夸张！不要单独和它硬拼！分散开，从四周缠它！”刀疤脸高声大喊。

剩下几人立刻拉开距离，从不同方向迂回围攻，刀锋专挑尸傀四肢关节劈砍。

尸傀皮肉不断裂开一道道深口子，黑色污血顺着腿往下淌，依旧悍不畏死地挥拳反击。

陆衍待在三楼，远距离维持操控。尸傀每挨一刀，对应的尖锐刺痛就顺着精神契约传到他的脑海。

太阳穴突突狂跳，钝痛越来越重，额角慢慢渗出细密冷汗。

刀疤脸在缠斗之中很快看出破绽。

丧尸只是傀儡，真正的掌控者在楼上。只要陆衍倒下，这头强大的变异尸傀就会变成一具没有指令的腐尸。

“傀儡师就在三楼！一部分人缠住怪物，剩下四个人跟我冲上去抓他！”

刀疤脸当机立断分出四个人，绕开混乱的战场，踩着台阶继续向上，直奔三楼。

致命危险瞬间压到陆衍头顶。

“不好，他们想直接冲上来抓我！”陆衍心中一紧。

二楼，力量尸傀被好几个人死死缠住，一时很难挣脱包围圈回援三楼。远距离操控的局限就在这里：尸傀只能执行简单的攻防指令，不能瞬间摆脱缠斗的敌人，立刻长途回防。

赵鹏见状，马上抄起一根断裂的实木床腿冲到楼梯口：“胆子大的跟我守在这里！不能让他们踏上来！”

两三名男生咬咬牙，拿起桌椅腿、破损拖把杆，站在狭窄的楼梯平台严阵以待。

片刻之后，四道身影冲上三楼平台。

“拿下他！”

四名掠夺者一眼看见陆衍，眼底泛起强烈的贪婪，挥舞手里的兵器直接猛扑过来。

赵鹏几人立刻迎上去阻拦。

狭窄楼道里，混战瞬间爆发。兵器撞击声、怒吼声、痛呼声搅在一起。

幸存者手里只有简陋的木制品，对面却是拿着钢刀钢管的亡命之徒，很快落入下风。一名男生躲闪不及，胳膊被刀刃划开一道很长的伤口，剧痛之下踉跄后退。

掠夺者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冲破防线，冲到陆衍身前。

陆衍咬紧牙关，不顾大脑传来的警告，强行加大精神输出。

二楼被围攻的力量尸傀收到最高优先级指令，不再和面前敌人纠缠。它硬扛后背落下的数把刀锋，皮肉被深深割开，迈开沉重的步子蛮横撞开拦路的掠夺者，大步顺着楼梯向上狂奔。

一道道深伤口在它后背裂开，黑血汩汩流淌。

猛烈的精神反噬如同无数细针扎进大脑，陆衍额头上冷汗越冒越多，眼前一阵阵轻微发花。

力量尸傀沉重的脚步声飞速靠近三楼。

“什么？它追上来了！”冲到三楼的四名掠夺者听见身后巨大的脚步声，脸色骤然煞白。

不等他们回头做出反应。

两米高的庞大黑影已经踏上三楼平台。

轰隆！

尸傀一拳砸向距离最近的掠夺者。

那人慌忙横起钢管格挡。

坚硬的钢管直接被一拳砸弯变形。巨大力量顺着金属传到手臂，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掠夺者惨叫一声，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战局瞬间反转。

剩下三名掠夺者心惊胆战，刚刚冲上来的气焰消失得一干二净。

“撤！快往下走！”有人失声嘶吼。

几个人转身，慌慌张张向着楼下狂奔。

力量尸傀遵从陆衍的指令，迈步向前追击。

二楼，刀疤脸还带着剩下的手下缠斗，看见自己人狼狈退回来，又见高大尸傀紧随其后，脸色铁青。

“撤退！所有人撤出楼房！”

刀疤脸心里清楚，有力量尸傀守在宿舍楼，强行进攻付出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今天没有办法拿下这里，只能暂时放弃。

一众掠夺者不敢继续恋战，搀扶受伤的同伴，狼狈冲出宿舍楼大门，跳上两辆改装轿车。

引擎轰鸣响起，两辆汽车迅速驶离街道，消失在漫天暗红的雨幕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

楼道里面一片狼藉。破碎的桌椅、断裂的兵器散落一地，地面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

三楼，赵鹏捂着胳膊上的擦伤大口喘气。刚刚那场近身厮杀，所有人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力量尸傀停在二楼楼道，浑身上下布满深浅不一的刀伤，不少地方皮肉外翻，体内那团代表生命的火种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大截。

陆衍站在三楼，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远距离高强度操控尸傀打完整场仗，精神消耗巨大，眩晕感一阵一阵往上涌。

他慢慢放松一部分精神连接，不再全力驱动尸傀，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绑定，让它维持基础警戒。

“打退了……我们真的把他们打退了。”一名幸存者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短暂胜利带来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

赵鹏眉头紧紧锁死：“只是暂时逼退而已。刀疤脸一伙没有被全歼，只是暂时撤走休整。只要他们愿意再凑人手、找武器，随时都能卷土重来。单靠这一栋宿舍楼，我们守不了多久。”

陆衍沉默着点头。他心里清楚，这一次战斗尸傀受了很重的伤，火种消耗巨大，战力下滑。下一波掠夺者再来，再加上街道漫无目的游荡的普通畸变丧尸，固守宿舍楼只会慢慢陷入绝境。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陆衍抬起头，目光望向城市西边，“之前有人留下过消息，城西建有官方搭建的安全壁垒收容点。我们要找合适的时机，动身向西转移。”

可是窗外漫天暗红雨幕笼罩，废墟城市处处藏着看不见的凶险。想要抵达安全壁垒，前路每一步都步步惊心。

就在这时。

楼下街道很远的方向，一阵低沉、厚重，完全不属于普通丧尸的嘶吼声，穿透哗哗雨声，隐隐飘上楼。

脚下的地板，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

陆衍神色骤然一变。

精神感知立刻向外铺展，向着街道远处探去。很快，他捕捉到一团庞大、狂暴、火种能量远超力量尸傀的黑影。

一头高阶畸变体，被刚才楼道激烈打斗散出去的浓重血气吸引，循着痕迹，正缓慢但是坚定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移动过来。

问题出在血腥味。

刚刚和掠夺者厮杀，人类鲜血、丧尸腐血顺着楼梯、楼道缝隙滴落到一楼地面，雨水没有办法彻底冲刷干净。淡淡的血气顺着街道飘散开。普通丧尸闻到，只是漫无目的靠近；高阶畸变体嗅觉远比低级怪物敏锐，隔着很远，就锁定了这片血气源头。

刀疤脸一伙撤走，带走的只是人为的威胁。

一个更加恐怖、无法靠简单防守抵挡的麻烦，已经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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