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暗处的贪念

楼道之中，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密集响起。

刚才被声响引走的四只丧尸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另外七八只游荡过来的丧尸。

十多只丧尸，再度围堵在教室门外。

嘶哑的嘶吼此起彼伏，腐烂腥臭的气息隔着门板都能隐约飘进来。

教室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刚刚亲眼见识陆衍操控力量尸傀，幸存者们心态复杂。

一部分人眼里燃起微弱的活下去的希望；更多人是本能的畏惧——那是一头一拳就能砸碎丧尸头颅的怪物，却听从一个同龄学生的命令。末世降临，法律、道德全部失效，手握这种力量的人，可以保护大家，自然也可以伤害大家。

还有极少几个人，畏惧底下藏着压不住的贪欲。

周凯和吴浩就在其中。

突围之前，两人就习惯性躲在人群后排。平时在学校就是爱投机取巧、总想走捷径占便宜的性格。刚才冲走廊杀变异丧尸、一路跑路，两个人没有碰一下武器，全程跟在别人身后捡一条命。

看着力量尸魁巨大的身躯，周凯心底生出一种扭曲的不甘。

凭什么陆衍就能拥有这种力量？凭什么所有人都要看他的脸色？只要拿到这份力量，食物、安全、别人的服从，全都唾手可得。

贪念慢慢生根，只是一开始，还被对丧尸的恐惧死死压住。

“陆衍，有这个大家伙在，我们是不是就安全了？”一个女生小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渺茫的期待。

陆衍轻轻摇头，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刚刚烙印力量变异尸傀的火种，精神消耗巨大，直到现在，脑袋还有一阵阵钝重的酸胀。

“不是无限使用。操控尸傀消耗我的精神力，傀儡越多，负担越重。精神过载，我会昏迷，严重的时候会造成永久性的精神损伤。”

他没有把底牌完全捂死。适度告诉所有人代价，反而能打消一部分人不切实际的幻想，避免有人觉得他无所不能，遇事就把所有压力扔到他身上。

“这一具力量尸傀，已经快要触碰到我现在的精神上限。再多收服，我撑不住。”

众人听完，神色各异。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若有所思。

赵鹏默默往陆衍身侧靠了半步，没有说话，却站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门外，十多只丧尸开始一下下撞击门板。

老旧木门经过前几轮冲击，早就伤痕累累，边缘裂开好几道缝隙。课桌堆起来的简易防线，每一次重击过后，都会微微向外滑移。

“不能一直困守在这里。”陆衍冷静开口，快速梳理局势，“整栋教学楼就是一个巨大的丧尸巢穴。只要这里有活人的气味，怪物就会源源不断被吸引过来。教室里面几乎没有食物和饮用水，耗下去，就算丧尸不破门，我们撑不过两天。”

留在这就是等死。

唯一的出路，突围离开教学楼，去往宿舍楼。

很多学生出门上课不会带走全部零食和水，不少宿舍柜子里都存着物资。只要能够冲下楼，抢占几间封闭的宿舍，短期生存供给就有机会解决。

“但是楼下楼道到处都是丧尸，我们这么一大群人，目标太大，很难硬冲。”有人脸色发白，出声担忧。

陆衍目光落在那尊高大的力量尸傀身上。

“由它开路。尸傀在前吸引仇恨、扛伤害，我们跟在后面快速通过，目标是三楼宿舍楼。”

“愿意跟着我突围的，等下听指挥行动。害怕冒险，想留下来赌救援的，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他把选择权交到每个人手上。末世里面，没有人有义务强迫别人拿命去赌。

短暂的沉默过后，大多数人选择突围。死守教室等于坐以待毙，跟着陆衍，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只有三个人实在不敢踏出教室一步，坚持留下。

“我们把门窗全部钉死，说不定很快就有军队过来救援。”一个男生固执地说道。

陆衍没有多劝。红雨落下的那一刻，正常的社会秩序就已经崩塌，大规模救援只是奢望。

“好，随你们。我们走之后，锁死大门，尽量不要发出大动静。”

简单收拾完毕，突围小队一共十九个人。大部分学生手里只找得到桌椅腿、拖把杆一类简陋的武器，很多人甚至空着手。

陆衍深吸一口气，精神丝线和力量尸傀重新牢固连接。酸胀的太阳穴痛感加重了一分。

“开门。”

抵住大门的课桌被小心挪开，门缝缓缓拉大。

高大的力量尸傀率先踏出教室。

涌上来的丧尸嘶吼着扑过去。尸傀不闪不避，巨大的拳头狠狠挥出，每一击落下，都能把普通丧尸砸得倒地不起。尖牙撕破它腐烂皮肉，黑色污血顺着身体往下淌，它没有痛觉，只是死死缠住整群怪物，把所有仇恨拉到自己身上。

“走！抓紧时间！”

陆衍低喝一声。

幸存者小队借着尸傀缠斗的空隙，低着头，屏住呼吸，飞快冲出教室，沿着走廊向着楼梯口狂奔。

身后丧尸被力量尸傀死死拖住，一时没办法抽身追赶。

楼道地面散落干涸血迹、破碎书本，几具丧尸尸体横七竖八躺在一旁。红雨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暗红微光铺满长长的走廊，像一层洗不掉的血膜。

众人不敢尖叫，不敢大声说话，只剩下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半路撞见两只落单游荡的丧尸。陆衍分出一部分精神，命令力量尸傀抽身回援。两拳下去，怪物倒地不动。

短暂的交战，又消耗掉一截精神。陆衍的脑袋越来越沉。

冲到楼梯口，向下望去，楼梯间里游荡着七八只丧尸。

“往下走！”

力量尸傀一马当先冲下台阶，拳头砸开挡路的怪物。嘶吼声、骨骼碎裂声在狭窄的楼梯间来回回荡。有一次一只丧尸绕开尸傀，猛地扑向队伍末尾一个女生，幸好旁边男生及时挥出桌腿，把怪物撞开。女生胳膊还是被指甲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痛得浑身发抖。

这一路不是没有代价。

花掉不小的力气，付出尸傀身上又添数道深伤口的代价，一行人终于踩上宿舍楼三楼的地板。

“快，找宿舍！”

好几间宿舍房门紧闭。赵鹏冲上前，接连用力踹开两间没有锁死的宿舍。

“进来！”

所有人迅速涌入两间挨在一起的宿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搬衣柜、床板死死顶住门板。

直到厚重的柜门牢牢挡在门前，听不到丧尸撞墙的动静，大家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一场突围，他们活下来了，却也带了一道伤口。没有人再觉得逃生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

两间不大的宿舍挤了十九个人，空气沉闷。

陆衍稍微松开一部分精神连接，让力量尸傀守在宿舍门外楼道拐角，当做固定警戒。压力一下子卸掉大半，眩晕感立刻涌上来，他靠着墙壁站了一小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先清点物资。”

大家立刻分头翻找柜子、书桌底下。零食、矿泉水、泡面、饼干，全部拿出来集中堆在一张书桌上。

清点结束，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十九个人，只找到八瓶矿泉水，二十几包泡面，一小包饼干。就算极度节省，最多撑四五天。

远远不够。

“物资太少了。”赵鹏皱紧眉头，“这一层还有几十间宿舍，里面肯定藏着不少吃的喝的，只是房门锁上了。”

想要活下去，必须冒险出去继续搜刮。

人群角落，周凯和吴浩悄悄退到阴影里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出力，看着陆衍被所有人依赖，看着那具力量尸傀所向披靡，心底的嫉妒已经压不住。

“他这个能力实在太诱人了。”周凯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时不时瞟向闭目调息的陆衍，又望向楼道方向，“有那只怪物在手，去哪里都安全，什么物资都拿得到。”

“但是他刚刚说了，操控要耗精神。他会累，会头晕，严重了甚至直接昏迷。”吴浩咬了咬嘴唇，眼底有害怕，也藏着一丝跃跃欲试，“只要他虚弱的时候，是不是……”

“别想疯了。”周凯连忙拉住他，飞快看了一眼周围其他人，“直接对陆衍动手太冒险。我们杀不了那只尸傀，一旦陆衍下达指令，我们两个当场就死。不能硬来。”

他没有蠢到想开门把力量尸傀放进密闭宿舍。那怪物不分敌我，真放进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他自己。

周凯打的是另一个主意。

“等下他出去搜集物资。尸傀有一头留在楼道门口看门，一头跟着他走。据点这边力量最弱。我们可以悄悄撺掇两三个人跟我们一伙，等陆衍带着傀儡走远，直接控制住宿舍大门。”

“食物、水全部归我们管。等他回来，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听我们谈判。他想要安全的据点，就得把操控尸傀的办法交出来。就算谈判不成，我们守住宿舍，有吃有喝，他在外边反而变成孤家寡人。”

这不是鱼死网破，是一场赌博式的要挟。

声音压得很轻，两个人自以为足够隐秘。

可是觉醒天赋之后，陆衍的精神感知跟着火种感应一起变强。细微的谈话声一字不落钻进他耳朵里。

陆衍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冷意。

刚刚一起九死一生逃出来，就已经有人打起了算计他的主意。

丧尸只是看得见的怪物，人心里面藏着的贪欲，才更加难防。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戳穿两个人。现在内讧，宿舍人心大乱，吵闹声很容易引来大批丧尸，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

但是周凯和吴浩的名字，已经被他划上一道危险标记。之后一举一动，都必须格外提防。

片刻之后，陆衍缓缓睁开眼睛。眩晕退下去不少，勉强可以再动用一次能力。

“物资不够支撑太久，必须外出搜集。我带傀儡出去，搜一搜这一层剩下的宿舍。”

“赵鹏，你留在据点负责守卫。另外找两个人跟我一起出去，帮忙拿物资。”

他点了两个性格老实、一路上愿意出力的男生，刻意避开周凯和吴浩。

周凯脸上掠过一抹明显的失望。陆衍没有选他，他就很难找到机会实施自己的计划。

陆衍分出一小缕精神，依旧让力量尸傀停留在宿舍门外拐角警戒。出去搜刮不能把最强战力全部带走，据点必须留一层保障。

“路上还有几具重伤没有彻底死亡的丧尸。”陆衍精神感知轻轻扫过远处楼道，“我再收服两只普通尸傀跟着我。”

他循着残留的微弱火种信号，找到两具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的丧尸。精神丝线扎进去，忍受一阵尖锐的头疼，成功烙印契约，两只普通尸傀缓缓站起，站到他身后。

普通尸傀战斗力有限，只适合当做炮灰，可就算只是两只，精神负担又往上加重一截。太阳穴突突地跳。

“记住。”陆衍目光扫过宿舍里所有人，语气郑重，“不管外面听到什么样的动静，听不到我的声音，绝对不要开门。”

“如果有人怂恿、欺骗大家开门，直接把人控制住。”

说话的时候，他视线淡淡从周凯、吴浩身上划过。

两个人心里猛地一跳，莫名生出一种恐慌，好像他们私下的密谋早就被看穿了。

陆衍不再多言，背上捡来的双肩包，带着两只普通尸傀，拉开一条门缝，走出宿舍。

楼道昏暗，只有红雨透过破碎窗户漏进来的暗红微光。

两只普通尸傀沉默跟在陆衍身后，沿着走廊一间一间排查宿舍。踹开门锁，进去翻找饮用水、压缩饼干、面包、电池、打火机、厚外套，凡是能够用得上的东西，全部塞进背包。

中途碰到三只有活动能力的丧尸。两只炮灰尸傀上前缠斗，陆衍看准时机，绕到后方打碎丧尸头颅。

整整半个多小时，背包被物资塞得满满当当，收获比预想中要好很多。

陆衍估摸着物资差不多够大家省着用上十几天，准备掉头返回宿舍据点。

就在这一刻——

和力量变异尸傀相连的精神丝线，骤然传来一阵剧烈、混乱的震荡！

不是来自楼道外面。

震动，来自宿舍内部！

周凯游说成功另外三个心存侥幸的幸存者。他们不敢直接杀人，却打定主意先把据点占下。趁着陆衍走远，几个人悄悄移开堵住房门的衣柜，打算溜出去绕开力量尸傀，去往楼道另一头物资更多的储藏室，私吞物资。

衣柜拖动的巨大声响惊动了门外警戒的力量尸傀。

尸傀收到陆衍留下的简单指令：阻止任何人未经许可从宿舍出来。

高大的怪物向前一步，拦在门口。

周凯几个人见到尸傀挡路，一时慌了神，有人随手捡起一根钢管，下意识朝着尸傀挥了过去！

一下重击砸在力量尸傀肩膀上。

没有杀死怪物，却狠狠刺激到了它。

剧烈的疼痛顺着精神连接传到陆衍脑海。

陆衍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他人还在走廊中段，距离宿舍还有很远。

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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