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概念股

落地的瞬间，韩宇听见"叮"的一声。

不是公司的"叮"。是天上的"叮"。

【欢迎光临万物交易位面。】

【落地即视为签署《落地协议》。呼吸费：0.0001单/口。重力使用费：0.0002单/步。感谢您的惠顾。】

韩宇当场屏住呼吸。

憋了十秒，终端又"叮"了一声。

【检测到您在本位面完成了首次'憋气体验'，该体验已切片上架，分成30%已入账。入账：0.5单。】

韩宇："？？？"

我憋个气还挣钱了？！

他很快摸清了这个位面的规矩。

这里的一切，都是交易。 自动交易。

他跺了跺脚。【您使用了大地，大地向您收取震动费0.0001单。同时您的'跺脚声'已授权给拖鞋厂商做提示音，版税0.3单。】

他叹了口气。三分钟后，整个位面的手机都在响他的叹气铃声，下载量破亿。

他冲着天骂了一句街。当晚，骂街采样被做成了说唱单曲《概无售后》，冲上热榜。

他躲进一个山洞。第二天，"韩宇隐居洞"门票开售，一票难求，洞口排队的交易员绕山三圈。

"我什么都没卖啊！"韩宇崩溃。

【您确实什么都没卖。】终端顿了顿。

【是大家在买您。】

第五天，天幕上挂出一块巨大的牌子。

韩宇概念股，正式上市。

开盘价：88,888,963.1单（他前四天被零碎交易出来的身价）。

交易员们的吼声淹没了他：

"韩宇今天没喝水！做空他的膀胱！"

"最新消息，韩宇昨晚做梦骂了句梦话，已制成周边，冲！"

"他是纯血拒绝流标的，全市场唯一，拿住别放！"

韩宇冲到交易所门口，要求退市。

柜台小姐微笑："先生，请问您是本市场的什么呢？"

"我是来卖东西的！"

"哦——您是商品。"小姐敲了敲键盘，"抱歉，商品无权申请退市。"

【退市申请驳回。备注：您不是本市场的客户，您是本市场的商品。】

韩宇站在原地，忽然品出一阵熟悉的寒意。

这套话术，跟诸天源一模一样。

只不过公司管他叫"员工"，这里管他叫"概念股"。

韩宇开始了绝地反击。

他尝试捐钱。【捐赠通道仅对高层开放。】

他尝试花掉业绩。【业绩只进不出。这是本公司最优秀的设计。】

他尝试拒绝分成。【收入无法拒绝，系统无此功能。】

他试图把自己变得无聊——越无聊越没人交易。结果"韩宇牌无聊"被做成助眠冥想音频，销量爆了。

他试图卖"概无售后"条款给位面法律系统。法律系统当场死机，冒烟，重启后把"概无售后"四个字供进了立法圣殿，宣布这是最高法源。

他的身价一路飙升。工装感应到他日益崩溃的情绪，自动变成了韭菜的形状，绿油油的，一茬一茬。

深夜，韩宇蜷在山洞里，听着终端隔几分钟就"叮"一声，隔几分钟就"叮"一声，像一颗倒计时的心跳。

【当前业绩：130,000,075.1单。】

"别涨了……"他喃喃，"我求你了，别涨了……"

第七天，位面最大的拍卖行挂出了预告：

《终极拍品：韩宇的害怕（孤品·不可再生）》

全世界疯了。

"他一直在拒绝！他一直在害怕！这是原汁原味的、没有被消化过的恐惧！"

"三亿年了！我们交易的恐惧都是二手的！这是头茬的！活的！"

拍卖当晚，竞价持续了六个小时。

韩宇被"请"到场，坐在一个透明的包厢里，看着台下亿万交易员为他的恐惧疯狂举牌，那感觉，像看着别人拍卖自己的内脏。

"三百万！"

"一千万！"

"八千万！"

落槌价定格的瞬间，整个位面安静了一秒。

【您的分成已到账：19,999,930.9单。】

【当前业绩：150,000,006单。】

拍卖行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交易员们相拥而泣，大喊着：

"达标了！他达标了！"

韩宇坐在玻璃包厢里，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150,000,006。

不多不少，正好卡在达标线上。

他一分钱没挣，一单没签，连呼吸都恨不得倒贴钱——是这个世界，一口一口，把他喂到了这条线的正中央。

像喂一头猪。

拍卖行的最深处，一间他从没见过的贵宾室里，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庄家"缓缓收走了本场佣金，只留下一句话，飘进韩宇的耳朵：

"感谢惠顾。出栏愉快。"

系统传送白光落下来的时候，韩宇还保持着死灰般的坐姿。

公文包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持续地响。

他拉开拉链，看见夹层里不知何时卡着一卷收银小票，纸带正源源不断地吐出来，一行一行，全是字。

终端扫描。

【未知物品。无记录。无估值。无权限处理。】

韩宇盯着那卷小票看了三秒，不确定它打印的是账单、预言，还是别的什么。

他太累了，没力气想，随手把它塞回夹层深处。

公文包的角落里，糖安安静静，绒毛安安静静，小票也安安静静。

三个来历不明的东西，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搭理谁。

厕所工位，洗手台底下。

韩宇缩在凹槽里，盯着终端上那行【当前业绩：150,000,006单】，看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终端终于"叮"了一声。

【述职通知：请于明日，前往述职大厅。】

【备注：请保持精神饱满。】

韩宇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骂出了这个世界听不到的一句话：

"完了。"

"出栏了。"

手腕上，雪花噪点疯狂地闪，闪成一片小型雪崩。

【本章完】

© 作者：大道至简却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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