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那是末日爆发前的一个冬天，冷得特别早，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把村口的小河都冻住了。” 韩晓莹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房间的墙壁，看到了多年前的场景，“那天难得放了晴，太阳照在雪上，亮得晃眼。我前一天熬了半宿改程序，早上睡得特别沉，迷迷糊糊就听见晓晶在门外喊‘姐姐！姐姐！太阳出来了，我们去冰上滑冰吧’。”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那时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翻了个身就跟她喊‘你自己找小伙伴玩去，我再睡会儿’。她还在门外撒娇，说‘没有姐姐陪，滑冰不好玩’，可我满脑子都是没改完的 bug，根本没心思理她，只是含糊地应了句‘让你朋友多看着点，别摔着’，就又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要是那时候我能起来，哪怕只是送她到河边，说不定……” 韩晓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木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没过多久，晓晶的小伙伴就来敲门了，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说要喊晓晶去冰上玩。我那时候还没彻底醒，开门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只跟她说‘晓晶在里面穿衣服，你们路上慢点’，连门都没出，转身就回房间躺下了。”

“村口的冰每年冬天都冻得结结实实，村里的小孩都在上面滑，我以前也陪晓晶去过几次，所以根本没多想。” 韩晓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了几分，“可那年冬天不一样，气温忽高忽低，冰面下早就裂了缝，只是被雪盖住了，谁都没看见。”

“我不知道她们在冰上玩了多久，只记得我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韩晓莹的身体开始轻轻发抖，像是又感受到了当时的恐惧，“我还以为是晓晶玩累了回来要热水，一边揉眼睛一边开门，可门打开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 门口站着的是晓晶，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还挂着冰碴，脸白得像纸一样。”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皱着眉问她‘怎么弄成这样？是不是掉进冰窟窿里了？快进来换衣服，别冻感冒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悔恨，“可晓晶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空空的，看着我半天，才小声说‘姐姐，我会想你的’。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伸手想拉她进来，可我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就像穿过了一道影子，什么都没碰到。”

“我慌了，大声喊她的名字，想抓住她，可她的身体却一点点变透明，像雾一样散在风里。” 韩晓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站在门口，一遍一遍喊‘晓晶，别走！姐姐错了’，可只有冷风刮过，把我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没过多久，村里的人就跑来了，喘着气说晓晶掉冰窟窿里了，等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韩晓莹的声音变得特别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的小伙伴说，晓晶掉下去之前，还在喊‘姐姐，救我’…… 是我害死了她，如果我陪她去，她就不会死了。”

男孩红了眼眶，小声说：“阿姨，这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不知道冰面会裂……”

“是我的错。” 韩晓莹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如果我不那么自私，不只顾着自己，她就不会出事了。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法原谅自己。”

“晓晶走了以后，我就像丢了魂。”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空洞，“以前虽然闷，但至少会笑，可那之后，我再也笑不出来了。我把她的照片藏起来，把她送我的糖都锁在抽屉里，不敢看，不敢想，一想到她站在门口说‘我会想你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后来，末日就来了。” 韩晓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沧桑，“2050 年，病毒突然就爆发了，街上到处都是哭喊声，我跟着一群人逃了出去，每天都在躲变异者，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就喝雪水。那时候我好几次都想放弃，觉得这样活着太累了，不如去找晓晶，跟她道歉。可每次想闭眼的时候，都能听见她的声音，她说‘姐姐，我会想你的’，我就又舍不得了 —— 她还在想我，我得好好活着。”

“逃了十年，直到 2070 年新恰依娜建起来，我才终于有了个能住的地方。” 韩晓莹的眼神慢慢有了些光彩，“我又捡起了编程，那时候我就想，晓晶的死，是我一辈子的心魔，我被困在里面走不出来。那如果我能做一款游戏，让像我一样的人，在游戏里直面自己的心魔，把心里的遗憾说出来，是不是就能好受点？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像我一样，一辈子活在自责里？”

新恰依娜重组初期，到处都是重建的喧嚣 —— 工人们在废墟上搭建房屋，巡逻队骑着改装车穿梭在街道，幸存者们排队领取物资，每个人都在为活下去奔波。韩晓莹在平民区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子，屋子角落里堆着从旧世界捡来的编程设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成了她对抗过去的唯一武器。

最初，她只是机械地敲着代码，白天在物资仓库帮忙搬东西，晚上就躲在屋子里，对着屏幕发呆。直到有一天，她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晓晶生前最喜欢的玩偶 —— 那是一只缝补过的小熊，耳朵上还挂着晓晶自己系的红绳。看着小熊，她突然想起自己想做一款 “治愈游戏” 的念头，眼泪掉在键盘上，却也让她重新找到了方向。

接下来，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游戏研发中。没有专业的设备，就用旧电脑拼凑出简易的开发机；没有参考资料，就凭着记忆里的心理学知识，一点点设计游戏场景；遇到程序漏洞，就熬夜查遍新恰依娜图书馆里所有能找到的编程书籍。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当屏幕上弹出 “原型机测试成功” 的提示时，她抱着电脑，第一次在晓晶走后哭出了声 —— 这台粗糙的原型机，不仅是一行行代码的集合，更是她想对晓晶说的 “对不起”。

原型机的功能很简单，只能构建一个小小的森林场景，玩家在里面可以和虚拟的小动物对话，说出心里的遗憾。但韩晓莹没有停下，她又花了一年时间，反复测试、修改：优化场景渲染，让森林里的阳光更温暖；增加互动环节，让小动物能回应玩家的情绪；修复闪退漏洞，确保游戏运行稳定。

此时，一个新恰依娜刚刚成立不久的电子公司也向韩晓莹抛出了橄榄枝，韩晓莹也明白，如果想要将自己制造的东西市场化，那么她需要更多的资源，简单考虑了一下，就加入了那家公司。

当第三版测试机完成时，她看着屏幕里栩栩如生的场景，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 她不知道这个承载着自己心愿的游戏，能不能真正帮到别人，更不知道市场会不会接受这样一款 “非娱乐” 性质的游戏。

管理层的意思是要通过了内测才知道，于是，她也成为了游戏的早期内测用户之一，戴上了自己亲手组装的游戏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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