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黑石急报

顾野转身就往命院走。

赵安追上来。

“你慢点。”

“人丢了还能慢？”

“我说你肩膀。”

“肩膀又不会跑。”

乌衣街离命院不远。

顾野没绕西门，直接往正门去。

走到门前，守门弟子先把他拦了。

“你刚才不是出去了？”

顾野道：“现在回来。”

“周师叔说——”

赵安从后面赶到。

“急报。”

守门弟子看见他手里的黄封纸，立刻让路。

顾野进去。

前院比离开时更乱。

内院的人已经分成几队，桌上铺着乌衣街和百兵巷的旧图。梁执事站在廊下，正听弟子回报。

周师叔也在。

看见顾野从正门进来，他脸先沉了。

“我让你留东院。”

顾野道：“我回来了。”

“你去哪了？”

“外头。”

“外头哪？”

赵安把黄纸递过去。

“师叔，黑石急报。”

周师叔没再追问。

接过纸，拆封。

第一遍看得快。

第二遍明显慢了。

顾野站在他对面。

“念。”

周师叔抬头：“你现在知道规矩了？”

“这份消息是我留东院换的。”

一句话把旧账堵了回去。

周师叔把纸递给他。

“自己看。”

顾野接过。

黑石来的字写得很急。

有几处墨甚至洇开。

三号井封口附近今晨再次出现地气异常。

最先是井下回风。

随后两处旧撑木无故开裂，封井的碎石往里陷了一层。

驻在黑石的命院弟子连用三面命盘。

全部空转。

其中一面转得太快，盘针脱槽。

没人敢下井。

顾野往下看。

后面还有一段。

三号井异常后，黑石镇开始清点井工和附近住户。

顾长山不在。

住处找过。

矿棚找过。

镇外旧路也派人去看了。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是昨夜井区开始出现异响之后。

地点就在三号井外围。

顾野的手停在纸边。

周师叔问：“看完了？”

“谁报的？”

“驻黑石的人。”

“最后见他的是谁？”

周师叔指了一下纸末。

“下面。”

顾野继续看。

罗老七。

名字写得很清楚。

罗老七昨夜带人巡井口，在远处看见顾长山往三号井旧坡方向去。

隔得远。

只认出人。

没有说上话。

后来地气一变，巡井的人被迫退开。

再找时，顾长山已经不见。

顾野把纸折起来。

“什么时候出的信？”

赵安道：“天刚亮。”

“走哪条路？”

“快脚换马。”

“路上多久？”

赵安估了一下。

“从黑石到青阳，快的话半日不到。”

顾野看他：“半日不到是多少？”

赵安被问得一顿。

“两个多时辰。”

那就是说，纸上这点消息已经旧了两个多时辰。

顾野把急报递回周师叔。

“黑石还有下一份吗？”

“已经催了。”

“谁在三号井？”

“命院两人，镇上矿队也封了外围。”

“下井没有？”

“没有。”

“好。”

周师叔皱眉：“好什么？”

“至少现在还没多埋几个。”

梁执事已经走过来。

“你父亲失踪？”

顾野看了他一眼。

“嗯。”

“三号井和旧井有联系？”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

梁执事没介意。

“青阳东院刚出事，黑石三号井紧跟着动。时间靠得太近。”

顾野道：“所以呢？”

“你现在回黑石，也未必找得到人。”

“留这里更找不到。”

“命院会派人。”

“你们也给许重山写过死档。”

廊下安静了一瞬。

梁执事没有变脸。

“那份档有问题，我没否认。”

“所以找我爹这件事，我自己去。”

周师叔道：“你现在不能说走就走。”

顾野看向他。

“原因。”

“陈越认得你父亲。许重山的案子也刚翻出来。三命——”

他说到一半停住。

顾野的目光没有动。

周师叔改口：“旧井还有东西没查完。”

“我知道。”

“你现在走，很多线会断。”

“我爹真死了，断得更多。”

这句话落下，没人接。

顾野低头把肩上的布按紧。

血又从边缘渗出来一点。

东院还有陈越。

还有许重山。

三命星黑针第二次偏向东院，究竟指的是谁，他还没验证。

第九门后的黑线。

那片带“锚”字的铜屑。

许重山的死档。

程九山的“错盘”。

这些东西全在青阳。

留下，顺着查，今天还能再挖出东西。

可黑石那边只有一句。

顾长山不见了。

顾野没有多算。

“我回黑石。”

周师叔道：“现在？”

“越晚，急报越不值钱。”

“你连路上要什么都没备。”

“所以我还没出门。”

周师叔盯着他。

“你倒没急疯。”

顾野道：“急疯了走不快。”

梁执事问：“三号井你熟？”

“我在下面挖过。”

“异常区呢？”

“进过。”

“那更不能一个人下。”

顾野看他。

“我说我要下了？”

梁执事停了一下。

“先到地方，看人，看井，看路。”

顾野掰着手指算。

“顾长山真进井，再下。”

“井封了呢？”

“先看谁封的。”

“你不信命院？”

“今天这问题问得挺省力。”

梁执事没继续。

周师叔把黄纸收起来。

“我给黑石再发一道讯，叫那边的人不要动三号井。”

顾野道：“再加一句。”

“什么？”

“找到顾长山，不管死活，先报位置。别搬人，别收东西。”

周师叔看了他一眼。

“你怀疑现场会被动？”

“程九山死了以后，七天连命纹都没剩。”

“这是两回事。”

“现在谁知道？”

周师叔没争。

叫赵安去传。

赵安接了话刚要走，顾野又叫住。

“罗老七还在镇里？”

“急报没说他走。”

“让他别进井。”

“为什么？”

“他手底下的人听他。”

顾野道：“一个顾长山已经够贵了。”

赵安点头，跑向传讯房。

顾野转身往东院方向走。

周师叔道：“去哪？”

“拿东西。”

“你的东西不是都在身上？”

顾野停了一下。

“三命星匣在不在我身上，你也要查？”

周师叔脸色顿时变了。

梁执事看过来。

“什么匣？”

顾野没答。

周师叔先开口：“旧案物件。”

“在哪？”

“跟你现在查的旧井没关系。”

梁执事看着他。

“周桓。”

“我知道。”

周师叔语气发硬。

“等人回来再说。”

顾野已经往前走。

三命星匣确实在身上。

他真正要拿的不是匣子。

是自己的包袱。

水。

干粮。

换布。

矿灯。

还有能用的普通工具。

回黑石不是从城门冲出去就算完。

路得走。

井真要下，也得有东西下。

刚过东院月门，林玄从侧廊出来。

看见顾野，第一句就是：

“黑石？”

“嗯。”

“多坏？”

“顾长山不见了。”

林玄停住。

没问顾野是不是要走。

只问：“什么时候？”

“昨夜三号井动以后。”

“最后在哪看见？”

“三号井外围。”

林玄点了点头。

“那你得走。”

顾野看他：“这次不劝？”

“劝你留，是替命院省事。”

林玄道：“你留下来会听？”

“不会。”

“所以省我口水。”

两人往东院走。

林玄又问：“三命星呢？”

“拿回来了。”

“测了？”

顾野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出去干什么？”

“百兵巷被查，你突然跑了。我脑子还在。”

“有第二个方向。”

林玄脚步慢下来。

“哪？”

“东院。”

“陈越还是许重山？”

“不知道。”

“你不测了？”

顾野道：“先放着。”

“你刚才冒着被命院抓回来的风险取它。”

“人都失踪了，还测针？”

林玄没说话。

走到东院侧厢前，他忽然道：“周鹤找过我。”

顾野停下。

“什么时候？”

“你下旧井以前。”

“他说什么？”

“本来让我晚点再告诉你。”

“现在呢？”

“你要回黑石，就不算晚。”

林玄从袖里取出一张很小的折纸。

顾野接过。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很硬。

是周鹤的笔迹。

——走之前，来老槐铺。长山有一笔旧账，该还给你了。

顾野看完，把纸折回去。

“他还说什么？”

“没有。”

“你确定？”

林玄道：“周鹤肯写一整行，已经算话多。”

顾野把纸收进怀里。

老槐铺在听风巷。

从命院出城，正好能绕过去。

顾野原本准备拿完东西就走。

现在路上多一个地方。

他推开厢房外间的门。

自己的旧包还放在墙角。

顾野弯腰提起来。

先掂重量。

再打开。

水囊。

干粮。

绳。

灯。

一件不少。

他把包重新扎紧。

林玄站在门口。

“什么时候走？”

顾野背起包。

“账看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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