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旧书斋

旧书斋里面很暗。

不是没有灯。

而是灯太少。

门口挂着一盏旧油灯，灯芯烧得很短，火苗只能照亮柜台附近的一小块地方。

剩下的位置，都藏在阴影里。

顾野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看了一眼地面。

灰不厚。

说明有人经常走动。

再看柜台。

上面摆着几本翻开的旧书，旁边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不像废弃铺子。

更不像专门等人的地方。

更像一个真的开了很多年的旧书店。

周鹤走进去。

“薛老。”

柜台后面没有人回答。

过了片刻。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个老人慢慢走出来。

头发全白。

身上穿着洗得发旧的灰布衣。

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

看起来不像知道二十年前秘密的人。

更像一个每天扫门口灰尘的普通老人。

他看了一眼周鹤。

又看了一眼顾野。

最后目光停在顾野袖口。

“拿出来。”

顾野没有动。

老人笑了。

“放心。”

“我要真想抢，不会等你站在门口。”

顾野想了想。

把听潮令拿了出来。

老人伸手接过去。

动作很轻。

像拿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他没有翻看。

只是用手指摸了一遍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

才叹了一口气。

“回来了。”

顾野问：

“你认识它？”

老人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周鹤。

“他知道多少？”

周鹤说道：

“刚知道一些。”

“多少？”

“知道听潮阁。”

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还不算多。”

顾野皱眉。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这么说？”

老人看向他。

“什么？”

“刚知道一些。”

“还不算多。”

“每个人都像知道一堆东西，但就是不肯说。”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像顾长山。”

顾野听到这个名字，立刻问：

“你认识我爹？”

“认识。”

“关系？”

“算不上好。”

“为什么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关系不好？”

老人把归潮令放在桌上。

“因为你爹这个人，不适合交朋友。”

“为什么？”

“他太喜欢管闲事。”

顾野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管闲事？”

“嗯。”

老人坐下来。

“别人不想知道的东西，他非要知道。”

“别人觉得麻烦的事，他非要插手。”

“最后麻烦自然找他。”

顾野沉默。

这倒挺像顾长山。

老人给三人倒茶。

茶很淡。

甚至没有多少味道。

顾野喝了一口。

看了一眼杯子。

老人注意到了。

“嫌差？”

“没有。”

“你脸上写着有。”

顾野放下杯子。

“只是觉得……”

“什么？”

“你们这种知道秘密的人，喝的茶都应该比较特别。”

老人笑出声。

“秘密不会让茶变好喝。”

“那会让什么变？”

老人看着他。

“让人睡不好。”

周鹤坐在旁边。

“说正事。”

老人点头。

“归潮令为什么出现，你知道吗？”

“不知道。”

顾野看了一眼周鹤。

周鹤没有反应。

看来这个“不知道”是真的。

老人继续：

“但我知道它代表什么。”

“什么？”

“听潮阁最后一次召集。”

顾野看着令牌。

“召集谁？”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后面的书架。

从最下面抽出一本旧册。

册子很厚。

封皮已经裂开。

老人翻了几页。

停在一张画前。

顾野凑过去。

纸上画的是十五枚令牌。

形状各不相同。

其中十四枚旁边都有名字。

唯独最后一枚。

空着。

老人指着那枚。

“这就是归潮令。”

顾野问：

“为什么没有名字？”

“因为它不是给某个人的。”

“那给谁？”

老人看着他。

“给回来的人。”

顾野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解释。

而是问：

“你知道听潮阁为什么灭门吗？”

顾野摇头。

“有人告诉我。”

“但没人知道原因。”

老人点头。

“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

顾野看着他。

“你呢？”

老人笑了一下。

“我活着。”

“所以我知道？”

“不。”

老人摇头。

“所以我知道自己不知道。”

顾野：“……”

他发现这些老人说话真的很麻烦。

周鹤忽然问：

“青阳十五呢？”

老人看向他。

屋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响。

而是因为周鹤问得太直接。

老人沉默片刻。

“你还是查到了。”

顾野马上抓住重点。

“查到什么？”

老人看向他。

“青阳十五，不是十五个人。”

“是一个代号。”

顾野想起顾长山说过的话。

青阳十五。

是一个人。

老人继续：

“二十年前，青阳城有十五个地方，同时出现异常。”

“命院记录。”

“听潮阁调查。”

“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顾野问：

“谁？”

老人看着桌上的归潮令。

“青阳十五。”

“那个人？”

老人点头。

“他用这个名字。”

“因为他回来时。”

“已经不是原来的他。”

顾野没有立刻问。

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

老人说的是“回来”。

和归潮令上的意思一样。

回去。

回来。

这些词一直出现。

可没人告诉他。

到底是什么地方。

“听潮阁灭门。”

“青阳十五回来。”

“归潮令出现。”

顾野看着老人。

“这三件事，有关系？”

老人没有否认。

“有。”

“什么关系？”

老人看着他。

“如果你想知道。”

“需要先去一个地方。”

顾野问：

“哪里？”

老人拿起桌上的笔。

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沉星湖。”

顾野看着这三个字。

没有听过。

但周鹤的反应让他知道。

这个地方不普通。

因为周鹤握拐杖的手。

又紧了。

“不能去。”

周鹤说道。

老人看向他。

“为什么？”

“太早。”

“已经晚了二十年。”

周鹤没有说话。

顾野看着两人。

“你们是不是忘了。”

“这里还有一个人。”

两人同时看向他。

顾野拿起归潮令。

“我不是来听你们回忆过去的。”

“我要知道。”

“这东西为什么找到我。”

老人沉默。

许久后。

他说：

“因为它认为你能进去。”

顾野问：

“进去哪里？”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旧书斋后面。

那里有一道一直关闭的木门。

“进去以后。”

“你会知道。”

顾野看着那扇门。

“这里还有地方？”

老人点头。

“下面。”

“也是当年听潮阁留下的一处藏书室。”

顾野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一眼周鹤。

又看了一眼沈归。

最后问老人：

“里面有没有危险？”

老人想了一会儿。

回答：

“有。”

顾野点头。

“有没有钱？”

老人愣住。

“什么？”

“进去以后。”

“有没有值钱东西？”

周鹤闭上眼。

像是不想看。

老人却笑了。

“有。”

“那走。”

顾野站起来。

“先看看值不值得冒险。”

老人看着他。

忽然说道：

“你真的很像顾长山。”

顾野背对着他。

“我爹也这么穷？”

老人笑了。

“不是。”

“他年轻时候。”

“也这么怕吃亏。”

木门打开。

一股带着灰尘的冷气从下面涌出来。

楼梯很窄。

往地下延伸。

顾野举起油灯。

往下看。

看不见尽头。

但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

袖中的归潮令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葬天碑。

是令牌自己动了。

顾野停住。

他低头看去。

归潮令背面的四个字，在火光下慢慢浮现。

原本已经模糊的刻痕。

重新清晰。

青阳十五。

下面。

多了一行以前没有的字。

听潮归客。

顾野盯着那几个字。

第一次觉得。

这块令牌。

可能不是在带他找一个人。

而是在等一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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