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以牙还牙

杨斌挂断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揣好手机，推开诊所的玻璃门。

街边的桑塔纳已经停稳，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削瘦的脸。蛇哥叼着烟，冲他扬了扬下巴。

杨斌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条半旧的牵引绳。他手心微微出汗，但面上仍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他知道，在这条道上，露怯就等于认输。

车驶入城郊的一条土路，绕过几排破旧的厂房，停在“永胜犬业”的铁门前。门卫推开栅栏，露出院内几排犬舍。

蛇哥下车，踢开一只挡路的空食盆。犬舍里传来低沉的吠叫，一条浑身肌肉的比特犬趴在铁笼边，日光灯下，它身上的疤痕泛着暗沉的光，喉间滚动的低吼仿佛从地底传来。

杨斌蹲下身，扫了一眼狗的腿。他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观察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触关节。狗低鸣一声，却没有龇牙。

“这条腿受过伤？”杨斌问。

蛇哥吐掉烟蒂：“几个月前跟别的狗斗，被咬断了。当时治好了，但最近又瘸了。”

杨斌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屑：“骨头没接对，愈合后压迫神经。要重新打断，再复位固定。”

蛇哥眯起眼：“你确定？”

“你找兽医协会的人看过，他们说要开刀，但不敢保证效果。”杨斌直视蛇哥的眼睛，“因为他们不敢冒风险。我敢。”

蛇哥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要是能治，以后你就是我兄弟。”

杨斌没有接话，转身走回犬舍，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皮箱，里面是几把手术刀和一卷绷带。

他用酒精棉擦拭狗的伤处，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药粉，倒在纱布上，敷在关节周围。药粉以续断、骨碎补、杜仲为主，辅以活血化瘀之药，气味辛辣浓烈。

狗嗅了嗅，哼了一声，没有挣扎。

杨斌抬起伤腿，用左手固定关节，右手捏住断骨处，猛的发力。一声脆响，狗惨叫一声，但杨斌已经迅速用夹板固定，缠上绷带。

“三天后换药，半个月能下地，一个月能跑。”杨斌收好皮箱，拍了拍裤子上的狗毛，“记住，这段时间别让它发力。”

蛇哥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杨斌回到诊所，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彪哥。

“小子，你挺能折腾啊。”彪哥的声音不冷不热，“蛇哥那边我搞定了，但宠物医疗协会的人好像盯上你了。”

杨斌没说话，等着下文。

“有个叫刘建国的，是协会的副会长，这两天到处打听你的底细。你最好小心点。”彪哥说完就挂了。

杨斌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的路灯上。他打开手机，看到宠物医疗协会的群里，刘建国刚发了一条“某些人靠歪门邪道上位，迟早要栽”的消息。

他关掉屏幕，没有回复。

第二天下午，诊所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穿着旧军装，腿脚有些跛，目光扫过店内陈设时，下意识地默数了出口和窗户数量。那是侦察兵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杨医生，我是赵大海。”男人说，“我那条金毛的腿，是你治好的。”

杨斌记得那条金毛，是路上被车撞伤的，后腿骨折，送到诊所时已经奄奄一息。他花了三个小时才接好骨头，又用中药调理了半个月。

“那条狗恢复得不错。”杨斌说。

“是，比原来还能跑。”赵大海搓了搓手，“我退伍了，没地方去，想在你这儿干点活，不图工资，管顿饭就行。”

杨斌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行，你明天过来吧。”

三天后，杨斌带着赵大海去永胜犬业换药。那条比特犬的伤腿已经消肿，狗能拖着夹板慢慢走几步。蛇哥看着那条腿，拍了拍杨斌的肩膀：“小子，有两下子。”

赵大海蹲在犬舍边，盯着那条狗看了半天，然后低声对杨斌说：“杨医生，这狗不是你治的那条。”

杨斌一愣：“什么意思？”

“这条狗嘴上的疤痕，比上次那条深。”赵大海指了指狗的上唇，“而且右耳耳朵缺了一小块。上次那条，耳朵是完整的。”

杨斌皱眉，仔细看过去，果然发现狗右耳有一道旧伤疤，边缘缺了一小块。

“换狗了。”赵大海压低声音，“蛇哥在试探你。”

杨斌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他转身走向蛇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蛇哥，这条狗不是上次那条。”

蛇哥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上次那条狗右耳没有缺口，这条有。”杨斌说，“跟治伤无关，但我接诊过很多狗，每只狗的特征我都记得。”

蛇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兄弟，你果然够细心。那条狗已经被我兄弟送到别处了，想试试你的眼力。”

杨斌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那下次换狗，提前说一声。”

蛇哥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兄弟，你是个实在人。以后在这地界，有什么麻烦，报我蛇哥的名字。”

当天晚上，杨斌回到诊所，赵大海已经替他把药材分类摆好，地面冲洗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碗热汤，旁边还搁着一碟咸菜。

“杨医生，吃饭。”赵大海说。

杨斌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

“赵哥，你以前在部队是干什么的？”

“侦察兵。”赵大海说，“后来踩了雷，腿废了，就退了。”

杨斌没再问，只是把汤喝完，然后把碗放下。

“明天开始，你负责诊所的卫生和药材管理。”杨斌说，“工资先按临时工算，等生意好起来，再涨。”

赵大海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那边，城郊的一座别墅里，刘建国正在整理摄像机。他对准镜头，清了清嗓子，然后按下录制键。

“各位观众，我是宠物医疗协会副会长刘建国。近日，我接到多起举报，称本市某无证兽医诊所，非法使用中药治疗犬只，涉嫌无证行医……”

他暂停了录制，拿起桌上的一个牛皮纸袋，抽出里面几张照片——都是杨斌出入永胜犬业的背影。

“只要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再配合照片，这小子就完蛋了。”刘建国自言自语。

摄像机的红灯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对准了屏幕中杨斌模糊的脸。

第二天一早，杨斌刚打开诊所的门，就看到刘建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人。摄像机已经对准了杨斌的脸。

“杨医生，我是宠物医疗协会的刘建国。”刘建国把名片递过去，“我想跟你聊聊，关于你最近给犬只做手术的事。”

杨斌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塞进白大褂口袋：“进来吧。”

刘建国走进诊所，目光扫过角落的犬笼和药柜，在摄像机前站定：“杨医生，据我所知，你没有取得执业兽医资格证，却给多只犬只进行了手术，这涉嫌违法。”

杨斌没有慌张，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证书，放在桌上：“这是我在省畜牧兽医局注册的执业兽医资格证，编号可查。另外，我所有的中药方剂，都已在局里备案。”

刘建国愣住了，他拿起证书，翻开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还有，你所谓的‘非法行医’，包括给蛇哥的狗治疗。”杨斌继续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但我这里有一份申请，是蛇哥委托我给他的犬只进行急救，并同意我使用中药。他有签字。”

刘建国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早就算好了。”

“是做医生的本分。”杨斌收回证书和文件，“刘会长，拍完了吗？拍完就请回吧，我还有病人要治。”

刘建国铁青着脸，挥了挥手，扛摄像机的人关了机器。两人转身走出诊所，门重重地关上。

赵大海从里间走出来，看着杨斌的背影：“杨医生，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猜到他会来。”杨斌把文件锁进抽屉，“但没想到他会带摄像机。”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诊所的门牌上，上面写着“杨斌兽医诊所”几个字，被照得发亮。

“赵哥，把那条比特犬的病例整理好，明天送到局里备案。”杨斌说，“另外，把蛇哥的委托书复印一份，留底。”

赵大海点了点头，走进里间。

杨斌站在窗前，看着街对面树上的麻雀，忍不住笑了。他打开手机，看到宠物医疗协会的群里，刘建国刚退出了群聊。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收拾药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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