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祓不祥光，再赴桂城

王侍郎府上那只女鬼被灭的消息，没几日便在奉仙阁里传开了。

起初只是几个执事在茶房里闲谈，说户部侍郎家闹了两个月的鬼，请来的和尚道士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一个能拿它如何，反倒被戏弄得灰头土脸。

结果林砚去了，连剑都没拔，带去的灵兽照面便灭了个干净。

这话传着传着，便添了几分颜色。

有人说那灵兽是一头通体乌黑的犀牛，独角如白玉，吼声如雷，一吼便将那女鬼震得魂飞魄散。

也有人说林砚根本没动手，只是站在院中负手而立，那女鬼自己便吓得跪地求饶，被灵兽一口吞了。

版本越来越多，越传越玄。

林砚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照旧去阁里领任务、交差，只是近来接差事时，那几个执事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恭敬，递任务玉简时也会多嘱咐一句“林仙师多当心”。

他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

虚名这东西，于修行无益，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心里真正记挂的，是小犀牛身上那层古怪的白光。

那日在王侍郎府的小院里，女鬼扑到近前，小犀牛周身骤然漾开一层柔和的奶白光晕，那女鬼撞上光晕，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雪遇骄阳般消融得干干净净。

那光温润、纯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绝非寻常妖兽所能拥有。

林砚越想越觉得蹊跷。

回到奉仙阁后，他当即便去了阁中的藏经楼。

藏经楼里藏书极多，从功法秘籍到妖兽图鉴，从各地风物到上古传闻，应有尽有。

林砚在妖兽一类中翻找了整整三日。

这一日，他随手抽出一本封面泛黄的薄册子，册子名为《真灵遗种考》，书页已经有些脆了，边缘处泛着焦黄，像是被人翻过许多遍。

他漫不经心地翻着，目光扫过一页页关于各种上古真灵的记载。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符拔。

“符拔，上古真灵之一，形似犀而无角，通体乌黑，目如朗星。其族天生拥有一门天赋神通，名曰‘祓不祥光’。”

“祓不祥光者，施放之时，周身漾开奶白或淡金色灵光，温润柔和，有大规模净化之效。区域内弥漫之瘴气、尸气、低级咒术，皆可驱散；迷魂幻阵，亦能化解。人身所附之浅层次晦气、厄运缠扰，亦能被其一一涤除。”

“此神通虽不能直接伤人，却专克阴邪。凡阴鬼尸魅、毒瘴秽气，遇上祓不祥光，无不退避三舍，冰消瓦解。”

林砚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许久。

奶白色灵光。

温润柔和。

专克阴邪。

每一条，都与他那日在小犀牛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合上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心头微微一热。

若这小犀牛体内当真流淌着几分真灵符拔的血脉，那他当初在深山中随手救下的这头幼兽，可就是捡到宝了。

真灵血脉，哪怕只是稀薄的一丝，那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大机缘。

不过，猜测终究是猜测。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林砚接下来的日子，特意在奉仙阁的任务清单里，专门挑了三个与鬼怪阴邪相关的差事。

第一个任务，是一处荒废古宅里的积年怨灵。

那古宅位于京城西郊，荒废了数十年，宅子里常年阴气森森，附近的村民都不敢靠近。

据说每到深夜，宅子里便会传出女子的哭声，有胆大的进去看过，回来便大病一场，嘴里胡言乱语，说见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林砚带着小犀牛到了古宅。

那怨灵藏在一口枯井里，阴气极重，刚一进宅门，便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林砚还没动手，小犀牛便迈开蹄子走了进去。

它走到枯井边，低头往井里看了一眼，周身便漾开了一层淡淡的奶白光晕。

那光晕顺着井口缓缓沉入井底。

片刻后，井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即一道黑烟从井中窜出，撞上那层白光，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宅子里的阴气，也随之荡然无存。

第二个任务，是盘踞在破庙里的尸魅。

那破庙位于城外的乱葬岗旁，尸魅是一具死了数十年的老尸，吸收了地底的阴气，已经生出几分灵智，夜里会爬出来游荡，附近的村民死了好几头牲畜。

林砚赶到时，那尸魅正趴在庙门口啃着一只死羊。

它浑身长满黑毛，指甲足有半尺长，见到林砚和小犀牛，发出一声低吼，便扑了过来。

小犀牛不慌不忙，抬起蹄子在地上轻轻一踏。

奶白色的光晕以它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那尸魅冲进光晕的范围，动作骤然僵住。

它浑身的黑毛开始一根根脱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具凶悍的尸魅便化作了一具枯骨，散落在地上。

第三个任务，是一处受邪物侵扰的墓穴。

那墓穴是某个小家族的祖坟，近来夜里总有鬼火飘出，守墓的老汉说半夜能听到墓里有抓挠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林砚到了墓前，让小犀牛在墓门口站定。

小犀牛周身白光一放，墓穴深处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慌乱逃窜。

白光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声响便彻底消失了。

林砚走进墓穴查看，只见墓室角落里躺着一具早已腐朽的尸身，尸身上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怨气，在白光之下，那些怨气如同遇到烈日的薄雾，一点点消散殆尽。

三个任务，无一例外，全被小犀牛轻松搞定。

林砚看着那头完成任务后越发神气活现的小犀牛，心中已然有七八分确信。

这小家伙体内，确实藏着符拔的血脉。

那祓不祥光虽只是符拔的基础神通，可对如今的林砚而言，已是难得的助力。

往后行走秘境、探索古地，但凡遇上阴邪鬼魅、瘴气毒雾，有小犀牛在侧，便多了一重极大的保障。

他蹲下身子，伸手揉了揉小犀牛的脑门。

“没想到你竟有这般来历。”

小犀牛仰起头，发出欢快的“哞哞”声，用光秃秃的脑门蹭了蹭他的掌心，显然十分受用。

自打回到奉仙阁，林砚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规律。

每日清晨，他便在静室中打坐修炼，打磨法力。

午后，他会去丹房炼丹，或是研究阵道典籍。

傍晚时分，便带着小犀牛在阁后的空地上遛弯，喂它吃些灵草灵果。

偶尔出门，便去领几个奉仙阁的任务来做。

如此一晃，便是半年。

这半年里，窗外的桂花开落了两轮。

案头那炉檀香，烧尽了不知多少炷。

林砚陆陆续续，又完成了八九次任务。

加上此前攒下的功劳，他如今在奉仙阁的年度任务，竟已尽数完成，还大大超余。

依着奉仙阁的规矩，这些超额完成的功劳，既可以去换取功绩点，也可以折算成休沐时日。

林砚算了算，自己如今积攒下来的清闲时光，加上原本就有的假期，竟已足足能空出三年半的时间来。

三年半的自主时日，不受阁内调遣，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这笔“家底”，对任何一个供奉而言，都是一份难得的奢侈。

林砚心中暗自盘算，这三年半的时光，他自要好好利用起来。

寻一处灵气充沛、清净安稳之地，彻底闭关，冲击筑基。

而这半年时间，他的修炼也从未停下。

那一身炼气巅峰的法力，已经打磨到了一个进无可进、圆融无缺的地步。

丹田之中，灵力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浑厚磅礴，生生不息。

肉身体魄，更是凝练到了极致，气血如同烘炉，沸腾不息。

再这般闭门苦修下去，只怕灵力都要在丹田里凝成实质了。

林砚心中清楚，他如今已是炼气境的圆满巅峰。

距离那筑基之境，只差一个契机。

只是，这奉仙阁终究是皇城之地。

人多眼杂，气运鼎盛，又处处受着阁里的规矩束缚，修炼起来，总有几分掣肘之感。

他总觉得，在这等处处有人盯着的地方，贸然冲击筑基，并非上策。

筑基乃修行路上第一大关，稍有差池，便可能经脉尽断、修为尽废。

万一中途被人搅扰，或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便是功亏一篑，悔之晚矣。

思来想去，林砚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还是得离开奉仙阁，另寻一处清净之地。

而在他心里，最合适的地方，自然还是那座桂花城。

那里虽是散修城池，却胜在鱼龙混杂，不引人注目。

桂花城地处偏远，灵气虽不如奉仙阁内浓郁，却胜在安稳清净，正适合闭关。

更何况，桂花城里坊市齐全，采购灵草、交易丹药都极为方便。

他炼制筑基丹所需的几味主药，也可以从那里慢慢淘换。

那座小山坳里的洞府，他此前已经住过一段时间，熟门熟路，省却了重新摸索的功夫。

林砚打定了主意，便不再耽搁。

他花了三日时间，将各种家当一一清点妥当。

丹药、符箓、法器、灵石，分门别类地收入储物袋中。

又将小犀牛安置好，给它备足了沿途吃的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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