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碑埋荒骨

青荒域，落星古墟。

凛冽的黄沙卷过残破嶙峋的黑石，刺骨的罡风呼啸，刮得人脸皮如同刀割。

凌砚半跪于冰冷碎石之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粗布衣衫，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干裂的泥土，转瞬便被呼啸狂风吹干。

他的四肢被粗大玄铁锁链锁住，锁链深深勒进皮肉。

身后，数位凌家宗族长老负手而立，神色淡漠。

“凌砚，你身携残缺道种，修炼数年依旧寸步难进，已是凌家弃子。”大长老声音冰冷，不带半分人情，“家族要与黑石宗联姻，需要献祭一名族人，平息古墟之中的凶煞，你，便是最好人选。”

少年抬起头，一双漆黑眼眸没有嘶吼，没有歇斯底里，只剩一片沉沉的冷意。

凌砚自小就知道自己命运。

同族子弟修行一日千里，唯独他体内道种残缺，无论如何苦修，修为始终停滞在淬体境。从小到大，嘲讽、冷眼早已是家常便饭。

可他万万想不到，养育自己的宗族，会直接将他当做祭品，扔入这片死人无数的落星古墟。

这片古墟，是上古大战遗留的废墟，地下埋葬无数战死将士骸骨，常年弥漫凶煞之气，踏入此地之人，十死无生。

“就因为我道种残缺，便该被舍弃献祭？”凌砚的声音沙哑低沉。

“弱，便是原罪。”二长老淡淡开口，挥了挥手，“解开锁链，把他丢进去。”

哐当几声巨响。

锁在四肢的玄铁锁链被强行拆开，巨大力道狠狠踹在凌砚后背。

少年身躯向前扑飞出去，重重摔入古墟沟壑之中。

“好好在这里赎罪吧。”

宗族众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凌砚独自一人，躺在死寂荒芜的古墟深处。

四下，到处都是锈蚀断裂的古戈、破碎的甲片，遍地都是上古残留的累累白骨。

狂风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哀鸣。

剧痛席卷全身，失血不断，凌砚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死亡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蔓延。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狂滋长。

他还没有查清当年父母离奇死亡的真相，就这般如同草芥一般死在荒墟，他不甘心。

手掌下意识狠狠抓向身下泥土，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异物。

那是半块埋在沙土之中，布满密密麻麻裂痕的黑色石碑。

石碑不大，上面布满无数晦涩难懂，早已失传的古老纹路，大半都已经被岁月损毁，斑驳残破。

就在凌砚指尖触碰到石碑刹那。

嗡————！！

一道微弱却厚重无比的嗡鸣，自残碑内部轰然响起。

一股苍凉、浩瀚，跨越万古岁月的意念，顺着指尖冲入他的身躯。

破碎的道纹在石碑表面缓缓流转，无数模糊光影在石碑之上一闪而过。

金戈铁马，万军厮杀，上古的战火、将士怒吼、诸神陨落的片段，在他脑海一闪而逝。

【万道残碑，遇主苏醒。】

一道苍老浩瀚的意念，直接响彻凌砚的识海。

凌砚心神巨震，强撑着快要溃散的精神，死死盯着眼前这块不起眼的残破石碑。

“这……是什么东西？”

残碑微微震颤，地下土层裂开细微缝隙，一缕淡淡的莹白色魂光，自地底无数骸骨之中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万古之前，战死于此地，被遗忘的百战英魂残留的一丝余息。

“检测宿主生命体征濒临消散，解析周边上古残存道纹，调取英灵冢遗留力量，修复躯体损伤。”

嗡！

点点莹白微光，从残碑涌出，缓缓涌入凌砚受伤的身躯。

胸口狰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撕裂的皮肉缓缓愈合。

体内枯竭近乎断绝的气血，重新缓缓复苏。

但凌砚也清晰感受到，这力量不是凭空馈赠。每一分力量，都来自埋骨此地无名将士的残存魂息，借用这份力量，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无形消耗。

天下从没有白来的机缘。

他握紧拳头，漆黑双眼望向凌家宗族离去的方向。

凌家，黑石宗。

那些把自己当做祭品，随意践踏性命的人。

今日我不死，来日，必当一一讨回。

漫天黄沙依旧呼啸，残破的万道残碑，静静埋在荒墟白骨之间，属于凌砚的乱世征途，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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