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观天象

这天，突然阴雨连绵了好些时日，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叩开了回春堂药铺的门。子合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开了门，门外站着个背着褡裢的云游道士，半个肩膀都被雨水浇透，头发尖还往下滴着水，进门就搓着冻得发红的手问：“请问这里可否收留贫道留宿一晚？甚为感激。”

萧耳此时正陪着七叔在后院说话，听见前院的动静，忙起身出来探看，见了道士的打扮，先让人烧了热水给他暖身，又端来热乎的姜汤，才开口问：“道长冒雨深夜游来，还是在此地留宿一晚，但如此焦急不知有何见教？”

道士喝了姜汤缓过劲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桌上，那纸上画着细细的星图，密密麻麻标着星象方位。道士指着天狼星旁一颗发暗的客星说：“贫道云游路过青城镇，夜里观星，发现这星象不对，这颗客星暗了快半月，算算方位正好对应这边西去的棋道盛会，想来此地是否有棋友一同赴会，想必此人能懂这里头的关窍。”

萧耳凑近了细看，指尖顺着星图的纹路慢慢挪，想起梦里棋神的叮嘱，又想起临行前那些莫名其妙的乱子，皱着眉开口：“道长的意思是，这场万国棋会必有蹊跷？”

感染了些许风寒的少年道士点了点头，指着紫微垣旁的星位说：“你看，中土棋道对应的星位本来明亮，可现在被妖气隐隐盖住，说明有人借着棋会搞鬼，想借着万国棋会的名头，大行自己的歪道，或是找些事来搞坏棋会的本来面目。你当初中途回来护住了根，可这事没了，天下棋道还是要受影响。”

七叔拄着拐杖从后院出来，扶着桌沿看了星图，叹了口气说：“原来如此，我就说当初那群人来闹，怎么口径全一模一样，原来外头早就安排好了。”

萧耳盯着星图看了许久，抬起头的时候，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亮。窗外的雨刚好停了，乌云散开一丝缝，露出天边一点星光，落在那张星图上，正好照在“天下同道”四个字对应的方位上。萧耳摸着怀里揣了许久的象牙棋令牌，轻轻说了一句：“看来这趟西域，我还是得去，根守住了，该走的路，还是得接着走。”

子合趁道士和萧耳对话之时替道士把了把脉，按药方研磨成粉给道士服下，安抚了他的情绪安排了客栈让道士住下睡了，一行人方才离去。

回到药铺，众人合计着明后天的义诊和棋院教化安排，突然又一阵寒风吹开了回春堂的门，“这季节属实有乱人作怪不成？”萧耳小声嘟囔着。“这镇子可再经不起闹事了，大伙也都希望过几天消停日子。”七叔咳嗽着说道。

萧耳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浑身沾着泥点的猎户连滚带爬闯了进来，头上的斗笠都跑掉了，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萧小友！不好了！后头布衣山的竹林……塌了！那个心印棋铭的山洞，不知道被谁炸了，洞口全被石头堵死了！”

这话像一声惊雷炸在屋子里，七叔猛地拍了下桌子，气得手都抖了：“哪个天杀的干的！那是棋神留的古迹啊！”萧耳心里咯噔一下，攥着象牙令牌的手猛地收紧，那令牌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反倒慢慢静了下来——果然，人家连咱院的根都想刨，怎么可能只在半路上拦一下。

“走，去看看。”萧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刀人已经提着酒葫芦站在了门口，眼睛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火气：“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咱们青城镇撒野，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搞小动作！”

一行人匆匆往后山赶，天边的乌云刚散，月光顺着竹枝的缝隙洒下来，照得满地碎石格外扎眼。原本藏着山洞的地方，已经被塌下来的山石盖得严严实实，连之前洞口那半棵老竹都被拦腰炸裂了，断口还带着黑糊糊的火烧痕迹。

莲儿跟着上来，看见这场景一下子红了眼睛：“怎么会这样……上周我们还来给棋神碑上香的啊！”萧耳蹲在碎石堆上，捡起一块带着碑文残片的青石，指尖摸着那半个“心”字，心里没有刚才的慌，只攒着一股劲。

刀人扒着碎石翻了半天，直起腰骂道：“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就是冲着棋神的遗刻来的！”萧耳站起身，把那块残碑轻轻放在路边的竹根旁，对着那堆碎石深深作了一揖。

“碑没了，可字记在心里，道也留在棋院里，炸了石头，炸不掉人心头的棋心。”萧耳直起身，望着西边沉沉的天际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原来人家是怕我带着这份道去西域，才先断了我的根，可他们不知道，根早就在这儿扎深了，炸了一块碑，没用。”

七叔拄着拐杖站在他身边，望着那堆碎石叹道：“那你这一趟……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萧耳握紧了怀里的象牙令牌，风吹过剩下的青竹，沙沙的竹音又响了起来，和过去每一次都一样清亮，“人家越怕我去，我越要去。大家把我们的棋道乡情守住了，现在该走的路，就得走下去。就让天下人都看看，中土的棋道和气运，是炸不掉，打不垮的。”话音一落，众人运气还原收拾好棋碑，默默地注视着天圆一方。

月光穿过云隙，行至磊落处，正好落在众人身上，把众人肩头的碎落叶照得清清楚楚，漫天的星子慢慢露出来，正好应了方才道士星图上的方位。那颗代表中土棋道的星，重新亮了起来，稳稳地嵌在天幕上，任谁也遮不住它的光。

第二天悄无声息地来临，子合伸了个懒腰去客栈探看深夜赶来的道士，说也奇怪，那道士早已在清晨就收拾好屋子上路，屋子里干干净净就像没人来过似的， 只有睡塌上的脚印能看出这云游道士的功力。看着那脚印方位能看出他离开时的匆忙样，茶几上留着半开的信封，信里写了些看不懂的西域文字，看来只有萧耳能看懂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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