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索心锁

蓝衣居士望着萧耳，脸上先前的傲气早已散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敬佩，他朝着萧耳深深拱手：“先前我出言不逊，多有冒犯，还请萧小友莫要往心里去。今日一见，才知什么才是真正的棋道，我方才才明白，为何我表弟拼了命也要把中土棋道引到倭国来。”说罢，他取出一副自己亲手打磨的樱木棋盘，递到萧耳手中，“此物是我多年心爱之物，今日赠予萧小友，就当是我赔礼，也是为这份棋道留个念想，还请你一定要收下。”

萧耳也不推辞，伸手接过棋盘，道谢之后收进行囊。蓝衣居士又取出一张绘好的倭国境内行路图，指着上面标记的路线说道：“你们要去的布衣山，出了这座古城往西北走三百里就到了，这一路上有几处棋士聚集地，我都给你标好了，若是走累了，随时可以落脚，当地的棋士都是我故交，报我名号就好。”

一行人谢过蓝衣居士的照料，第二日一早就收拾好行囊出了古城城门，沿着标记好的路线往西北而行。

走了不过半日，就听见前方林间传来棋子落枰的声响，还有人争论的声音传来，一行人找过去一看，原来是两个年轻棋士对着一盘残棋争论不休，见萧耳一行人过来，连忙拉着萧耳评理。萧耳看过棋盘，三言两语点破了残棋的关键，讲清了共生棋路的走法，两个年轻棋士听完恍然大悟，连忙道谢，还塞给了他们一囊干粮当做谢礼。

一路走来，但凡碰到论棋争棋的场合，萧耳都顺势讲一讲共生棋道的道理，原本只在顶级棋士间流传的理念，慢慢传到了倭国各地的棋士耳中，不少原本执着于拼杀的年轻棋士，都开始慢慢转变思路，寻起了棋道里的“活路”。

这一日一行人终于走到了行路图标记的终点，抬头就看见巍峨的布衣山矗立在眼前，山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倭国文字，七叔眯着眼睛认了半天，才缓缓说道：“这上面写的是‘棋神之冢’，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

萧耳握着腰间的玉佩，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门，深吸一口气，抬脚率先踏上了进山的石阶。看来这又是一道“生死”棋局。

石阶被历代访客踩得光滑，两旁长满了齐人高的荒草，风吹过的时候，草叶间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藏在里面低声说话。刀人走在最外侧，手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警惕地扫过两侧的草丛，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半山腰，山腰处的平地上，赫然立着一座半塌的石屋，石屋门前，端坐着一尊半朽的棋士石像，石像手里捧着一个半开的石盒，石盒正中间，嵌着一枚拳头大的乌黑石锁，锁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棋路纹路。

按照彩霞仙子方绢上的走法，众人在石锁面前仔细端详了半天，刀人才仿佛看懂了一些似的转头对着萧耳说道：“我祖上的手札里记着，这索心锁，锁的就是棋神的毕生棋力传承，想要打开它，必须以自身棋心为引，落子对弈，赢了石锁里藏的残棋，锁自然就开了，输了的话，心魂就会被锁在里面，成为石棋的一部分。”

萧耳闻言点了点头，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石锁冰凉的表面，指尖刚碰到纹路，就感觉到一股吸力从锁身传出来，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四周的草木山石都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天地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棋盘，棋盘上已经布好了半局残棋，黑子如同潮水般压向白子，眼看就要把仅余的一小块白子全部吞掉。

萧耳瞬间明白过来，这便是索心锁给出的考验，他握着凭空出现在手里的白子，盯着棋盘看了足足半个时辰，没有急着落子。这局残棋和魏小菊说的倭国传统棋路一模一样，黑子全神贯注扑杀，看起来气势汹汹，可白子根本不用和它硬拼，只要按照共生棋道的思路，寻出一处彼此都能落脚的缝隙就好。

想通了这点，萧耳抬手落下第一子，正好落在黑子棋阵的间隙里，看似不起眼，却一下子把原本零散的白子串了起来。棋盘上的黑子像是活了一般，立刻跟着落下一子，再次封堵白子的出路，招招还是不离搏杀。

一人一“棋”就这样你来我往，落子声在空茫的天地间不断响起，萧耳始终不紧不慢，不给意想的对手赶尽杀绝的机会，当然也是不对黑子赶尽杀绝，只是一步步拓展出自己的活路，渐渐把原本被包围的残棋，走成了两分相持的局面。

等到最后一子落下，巨大的石棋盘忽然发出柔和的白光，残棋自己散开，一枚莹白如玉的棋子从棋盘中心飘了起来，慢慢落到萧耳的掌心里。萧耳再回过神，已经回到了半山腰的石屋前，掌心里那枚棋子正发着淡淡的暖光，而嵌在石锁上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沉重的石锁“咔哒”一声，自己从石盒上脱落，打开的石盒里面，放着棋神毕生整理的棋谱，封面上题着四个大字——“索心问道”。

七叔走上前，看着那册棋谱捋着胡子笑了：“看来这棋神也早明白，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锁起来的，只有过了心锁这一关，才配接下这份道。”萧耳捧着棋谱点头，收好之后，一行人转身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刚到山门口，就看见远远有一队人影往山上而来，为首的正是魏小菊和魏征，身后跟着十几个倭国年轻棋士，都背着棋具，满脸热切地望着布衣山的方向。

魏小菊看见萧耳，连忙快步上前行礼：“先生，我们收到消息，特意赶过来，想要跟着先生一起整理棋神留下的棋道，日后也好一起把这份共生棋道传下去。”萧耳看着这群满眼热切的年轻棋士，笑着点了点头，把刚得的棋谱摊开在山门前的石桌上：“好啊，咱们就一起琢磨，把棋神的道传出去，让天下所有爱棋之人，都能明白这份心。”

山风卷着松涛吹过，日光落在摊开的棋谱上，棋子落枰的轻响，渐渐顺着风传遍了整座布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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