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私兵血战全军溃败

秦王府内院，气氛紧绷到极致。

三百余名王府护院、两百余名田庄壮丁，手持刀枪，凭着对王府的忠心，死死守在回廊、月洞门、台阶各处要道。

他们追随秦王多年，平日里由王府供养，心中只认自家王爷，对朝堂官府多有隔阂。

此刻听闻王爷的指令，众人红着眼，齐齐列起防守阵型，决意阻拦前来清点府产的锦衣卫与城外驻守官兵。

护院领头人握着一柄厚重长刀，上前踏出一步，声嘶力竭地高喊：

“各位弟兄！王爷待我们恩重如山！

如今官府众人闯入府中清点财物，刻意折辱宗室！

我们一同护住王府，将他们驱离出去！”

话音未落，他提着长刀，率先朝着最前排的锦衣卫差役劈了过去！

刀锋划破空气，裹挟着一股凶悍力道，直劈而来。

锦衣卫千户神色一凛，非但不退，反而抬手横刀精准格挡！

“铛——！！”

金铁相撞的巨响骤然炸开，细碎火星四处飞溅！

碰撞带来的巨大震感，让两侧靠近的差役都不由得后退半步。

领头护院力气极大，一刀劈得锦衣卫长刀刃口微微卷折，手臂发麻酸胀。

可他面对的，是常年奔走办案、见过无数冲突场面的精锐缇骑。

千户脚下步伐轻巧侧转，避开对方第二记劈砍，反手横刀快速划出，轻轻割开对方肩头的护衣皮肉！

“噗！”

少量血珠落在青石地面。

领头护院吃痛，发出一声痛呼，肩头皮肉裂开，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稳住阵型！不要乱！！”

余下护院见状，立刻两两配合，刀枪相互掩护，一齐往前冲去。

转瞬之间，王府院落里兵刃碰撞之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护院众人悍不畏死，又熟悉府内各处道路，一时间竟暂时拦住了锦衣卫向前推进的脚步。

几名冲在最前方的田庄壮丁，握着短刀胡乱挥舞，逼得两名缇骑连连后撤，手臂也被刀刃划出浅浅伤口。

站在高台之上的秦王朱存枢，看见自家护院暂时占了上风，眼底骤然燃起一丝虚妄的期盼！

他攥紧拳头，声音嘶哑地高声呼喊：

“守住！都给本王守住！

把这些闯入府邸的差役全部逼退！

今日若是守住王府，本王赏赐万金，所有人世代都能领取府中俸禄！！”

他心中万般不甘！

只要能暂时拦住这批官府来人，他便能立刻派人送信给其他几位藩王，联合宗室一同向朝廷陈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后院之中，王妃、侧妃、世子、郡主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正妃慌忙抬手捂住年幼孩儿的双眼，浑身抖个不停，牙齿不住打颤，断断续续低声哭道：

“见血了……真的见血了……

老爷这般阻拦官府，我们一家人，怕是都要受牵连吃苦头了……”

侧妃们早已花容失色，脸上脂粉混着冷汗糊作一团，眼泪不停滚落，没人敢抬头去看院内混乱的场面。

秦府世子靠在廊柱后方，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双手死死抠住木柱，指甲都嵌进木纹之中。

方才他还暗自期盼父王能依靠府中护卫逼退官兵，保住家产。

可短短片刻，局势便彻底逆转！

在外围列队等候的五百京营步卒，终于接到号令，稳步上前！

带队参将面色冷峻，扬声传令：

“王府护卫聚众阻拦公务，拒不退让！

长枪列阵，上前约束众人！”

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响轰然响起！

数百手持长枪的兵卒稳步向前，枪尖连成一片冷光，井然有序地向内院推进。

规整的官军阵列，对上临时聚拢、毫无章法的王府护卫，高下一眼便能分清！

护院众人纵然敢拼敢冲，却抵挡不住军纪严明、阵型稳固的正规官军稳步压制。

长枪整齐向前轻刺！

“噗嗤、噗嗤！”

前排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护卫被枪杆抵住、划伤，吃痛倒在地上，发出阵阵痛呼。

后方壮丁见状心神大乱，原本整齐的防守阵型瞬间溃散。

还有人不肯退让，刚举起兵刃，便被缇骑上前制住；有人吓得丢下手中兵器，转身想要躲藏，也被后方兵卒拦了下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才还奋力阻拦的五百余名护卫、壮丁，或是受伤倒地，或是跪地放下兵器，再无一人敢上前对峙。

青石地面散落不少兵刃，零星血迹混杂着此起彼伏的痛呼、慌乱求饶声，乱糟糟响作一片。

方才带头抵抗的护院统领，身上多处挂彩，被四名缇骑上前牢牢按在地面，长刀被收缴，双臂反扣身后，动弹不得。

他仰头望着缓步走近的千户，眼底满是不甘，只能大口喘着粗气，血水顺着下巴缓缓滴落。

其余还活着的护卫，全都丢下兵器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再也没有半分对抗的心思。

这场对峙，以王府护卫全线退让告终！

高台之上的朱存枢，亲眼看着自己供养多年的护卫尽数被制，院中散落点点血迹。

方才心中的疯狂、执拗、一丝期盼，一点点尽数消散。

他浑身僵立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嘴唇不停哆嗦，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万金赏赐、世代俸禄、联合宗室陈情的念想……

所有虚妄期盼，尽数碎在眼前这片狼藉院落里。

锦衣卫千户收刀归鞘，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到秦王身前。

他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客气，沉声传令：

“朱存枢！私自蓄养众多持械护卫，阻拦朝廷公差办理公务，聚众拒不配合清查，过错确凿！

即刻将其带回看管！”

两名缇骑一左一右上前，扣住秦王双臂。

常年养尊处优、体态丰腴的朱存枢，此刻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被人架住的一瞬间，他心中所有强硬尽数崩塌。

先前的暴躁、执拗、傲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他再也顾不上亲王体面、宗室身份，奋力低头，对着千户连连磕头，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之上！

“臣知过错！臣已然醒悟！

恳请陛下宽宏大量，恳请朝廷从轻处置！

今日众人冲动阻拦官府，与家中妇孺孩童无关！

求圣上饶恕府中老小，饶恕我的妻儿儿女！！”

咚咚咚！

接连几番磕头，额头很快磕出一片红痕。

堂堂大明秦王，传承两百年的宗室贵胄，此刻狼狈伏在石阶，含泪苦苦求饶。

后院一众女眷看见王爷这般模样，再也绷不住，齐齐放声大哭。

哭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盖过了院内所有声响。

秦府世子双腿一软，瘫坐在石阶边缘，眼底一片死寂。

他此刻才彻底看清真相——

在朝廷规整官军面前，藩王的身份、宗室的血脉、府中一众护卫，全都不堪一击！

……

西安府邸发生冲突、秦王被官军看管、府中护卫尽数被约束的消息，由快马六百里加急送出，当日便传遍各地藩府。

太原、开封、成都三处王府。

晋王、周王、蜀王，方才还在暗自权衡利弊，观望朝廷对宗室的处置分寸。

听闻秦府众人对峙官军、秦王低头求饶的消息，三位藩王同一时间浑身发凉，手脚僵硬。

晋王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瓷片碎裂四散，他脸色发白，低声喃喃自语：

“这下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

还好我早早递了折子主动配合清查，撇清干系。

若是我当初迟疑半步，今日晋王府，便是这般局面！”

周王直接瘫坐在王座之上，浑身冷汗浸透锦袍，连大气都不敢出。

蜀王面色铁青，当即召集府内所有族人，立下严苛规矩：

“从今往后，府中不得私藏兵刃、不得私自供养大批护卫、不得私下议论朝廷政令！

若是有人违逆，我会直接将人交由官府处置！

各地宗室，再也没有与官府对峙抗衡的余地！”

心中所有观望、侥幸、不愿配合的念头，都因秦府这场冲突，彻底打消干净！

……

京城御书房。

王承恩捧着西安送来的加急文书，低声逐字禀报：

“回陛下，秦府五百余名护卫、壮丁阻拦公差，现已尽数约束。

冲突之中八十七人受轻伤，百余人略有磕碰，剩余众人尽数放下兵器听候处置。

秦王朱存枢当场醒悟认错，跪地恳请宽宥，如今已交由锦衣卫严密看管，秦王府全府封闭，府中老小暂居府内等候旨意。

天下其余藩王、宗室族人尽数心生敬畏，再无人敢抵触朝廷下达的清查政令。”

朱由检安静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案台，神色平淡，不起波澜。

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半分心软。

他缓缓开口，每一字都分量十足：

“宗室可坐拥富足家产，却不可私自蓄养众多护卫；

可按时领取朝廷俸禄，却不可私自持有兵刃；

可安稳居家度日，却不可抵触朝堂法度。

两百年的宽厚优待，反倒让朱氏后人忘却本分，贪图私利、私养护卫、抵触官府政令。

今日这场对峙，

磨去宗室心中恃宠而骄的傲气，

打消藩王暗自抗衡的心思，

平息各地宗室观望抵触的乱象。

传朕旨意。

秦藩朱存枢，免去亲王爵位，贬为庶人，送至凤阳宅院长久静养。

秦王府全部田产、银两、私藏器物、府中护卫壮丁，尽数交由户部统一登记收归官用。

秦藩旁支族人，俸禄削减三等，三年内不可承袭宗室爵位、不可入朝任职。

昭告天下所有宗室族人——

往后但凡私自蓄养大批持械护卫、聚众抵触公务、隐瞒田产财物、欺压地方百姓者，

秦藩今日之事，便是前车之鉴！”

一道圣谕定下所有处置，再无转圜余地！

困扰朝堂两百年的宗室积弊，经此事彻底整治，往日宗室依仗身份抵触政令的风气，就此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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