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苏寂慢条斯理地收起折扇，轻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而只是在自家后院随手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瞥了一眼旁边一脸呆滞、显然对“强敌”二字有了全新定义的楚清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慵懒至极：“这就是你说的‘强敌’？玩起来真没意思，赶紧收工回家睡觉。”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欲离场，显然是彻底懒得再去理会这群残兵败将。

苏寂伸出右手，指尖随意地在衣摆上抹了两下，将那些带着黏腻感的血迹拭去。只是这动作做得极其敷衍，甚至还特意撇了撇嘴，仿佛刚刚触碰到的不是足以开宗立派的煞气，而是一块沾了油污的隔夜隔夜烧饼。

“血腥味太重了。”

他皱着眉，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铁锈与硝烟的空气，随即又嫌弃地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

“毁了晚饭的胃口。”他又补了一句。

身后的楚清漪这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惊醒过来。她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血痕老怪尸体，此刻它已化作一滩毫无生气的血水，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诡异的暗红。那些原本还想做困兽之斗的血影教徒们，此刻看着自家总坛在那一指之下化为齑粉，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如鸟兽散，再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唯有风声，在空荡荡的山谷间呜咽。

楚清漪回过神，目光落在苏寂那随意一甩的动作上，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这就是她一直试图寻找的“关键转折”？这就是那个被金国皇室列为必杀名单的神秘高手？太弱了，弱得让她觉得这几个月来的寻找和潜伏像是一个笑话。但更让她感到战栗的，是那种绝对的、毫无花哨的压制力。

那种力量，干净，利落，就像是用刀切开豆腐，甚至在豆腐碎掉之前，刀就已经收回了鞘中。

“苏寂，”楚清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有些沙哑，“你……刚才那一指，到底是什么功夫？”

苏寂头也不回，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慵懒的散漫：“什么什么功夫，废品回收站拼凑出来的垃圾。怎么，你想学？”

“我……”楚清漪被噎得一时语塞。

苏寂走到一块半塌的断墙边，停下脚步。他抬起脚，看似随意地往旁边一扫。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那些散落在地、沾染了老怪残魂怨气的所谓“逍遥派残卷”和秘籍碎片，就像是被扫帚扫过的落叶一样，滚得满地都是，甚至飞到了几丈开外的草丛里。

那些纸张在风中翻飞，大多已被火燎水浸，字迹模糊，显然就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武学至宝。但在苏寂眼里，它们连用来垫桌脚都不如。

“这一地破烂，留着有什么用？”苏寂甚至嫌弃地用扇柄拨弄

苏寂嫌弃地看着指尖那一抹刺目的殷红，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般，用力在宽大袖口上蹭了蹭。他抬眼扫过满地狼藉的教派总坛，脚下血泊未干，残肢断臂横陈，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皱着鼻子，一脸生无可恋地吐槽道：“啧，真是败兴致。这一地的血腥味，怕是毁了刚吃进去的那口晚饭。”

楚清漪正欲弯腰去捡地上那些沾染了老怪残魂怨气的所谓“逍遥派残卷”，动作却猛地一顿。只听“呼”的一声风响，苏寂抬起脚，看似随意地在那堆秘籍碎片上狠狠一扫。那些纸张瞬间被踢飞，在空中打着旋儿落进草丛深处，落得满地都是。他几步走到墙角，从一堆烂泥中踢出一块不起眼的青铜小牌，随手扔回楚清漪怀里，淡淡道：“别捡这些废纸，留着垫桌脚都不如。我要的是那个。”

辞别了充满血腥气的总坛，两人行至山道尽头。楚清漪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江湖路，忍不住问道：“苏前辈，江湖传闻您这一指惊天动地，不仅斩断了教派百年传承，更震动了整个武林。日后有何打算？我们是否还能再会？”

苏寂脚步未停，直至背影完全没入林间阴影，才忽然停下。他回过头，眼袋浮肿，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标志性的、咸鱼般的笑容：“有什么打算？打完了就想回家睡觉。至于江湖传闻……关我屁事，深藏功与名懂不懂？”

时间转瞬数月。

皖南深山，云雾缭绕。一座无名的溪畔孤舟之上，一袭青衫的苏寂正毫无形象地躺在船头，手里还攥着根钓鱼竿，懒洋洋地望着浮漂。

远处瀑布轰鸣，几名路过的侠客正对着孤舟指指点点，满脸敬畏：“听说了吗？苏寂苏前辈昨夜在醉仙楼斗酒斗剑，依旧稳坐江南武林第二把交椅，无人能出其右！”

孤舟上的苏寂却对此充耳不闻，钓竿轻轻一动，鱼饵脱落。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仿佛世上再无所谓的名声与高手，他依旧是那个只想躺平的闲散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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