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猎狐司

"九尾余孽。"

那两个字从青年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苏恒的后背贴上了石门。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十二个巡天卫。十一个地仙巅峰。一个天仙初期——就是眼前这个。

打不过。跑不掉。暗河上游被封锁了，石门后面是死路。

苏恒把玉佩和兽皮塞进腹腔食囊。狐狸的食囊只有拳头大，三样东西挤在一起，撑得他胃部隐隐发胀。但他顾不上了。

石门外的青年走到十丈处停下。火把在他身后列成两排，把整个溶洞照得通明。

苏恒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面白无须，眉眼像画上去的一样干净。他把玩寻狐珠的动作很随意，像在盘一对核桃。珠子在他指间翻滚，蓝光一明一灭，映着他的瞳孔也成了幽蓝色。

"一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小狐狸，"青年歪头打量门缝里那只幼狐，"杀了黑风山的狼，躲过了鹰将军的搜捕，还在坟场里活了三天。"

他鼓了鼓掌。掌声在溶洞里回荡，清脆，悠闲。

"了不起。"

苏恒没说话。他在数对方身上能利用的破绽。没有。天仙初期对地仙初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任何破绽都会被妖力强行抹平。

青年把寻狐珠托在掌心，蓝光如水波荡漾。

"自我介绍一下。金翎，妖皇座下，猎狐司统领。"他微笑，"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毕竟——"

他顿了顿。笑容没变。

"你是这百年来，第一个让我亲自出手的猎物。"

苏恒突然开口了："你们追了我三天。为什么？"

金翎挑了挑眉。他似乎没料到这只幼狐会问问题，而且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干巴巴的好奇。

"你觉得呢？"金翎反问。

"魂珠。"苏恒说，"你们知道坟场里有一颗九尾狐长老的魂珠。"

金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赞许，几分轻蔑。他点了点头："三长老的魂珠。她临死前把毕生修为凝进去了。那东西对妖皇来说，不过是颗有九尾气息的珠子。但对你来说——"

他往前迈了一步。

"——是你唯一的翻盘点。"

寻狐珠的光芒骤然转亮。蓝光从珠体内部涌出来，像水银泻地，顺着金翎的指尖流淌到地面，又沿着地面铺开，漫向石门。

"所以我不打算给你时间炼化它。"金翎说，"现在，把那颗珠子吐出来，我可以给你留条全尸。"

苏恒退了一步。他的尾巴碰到了石门内侧，冰凉的触感透过皮毛传上来。

他看了一眼暗河。上游的火把排成一列，把河道照得雪亮。跳下去就是靶子。

他又看了一眼寻狐珠。那东西在发光，在发烫，在渴望他体内的魂珠。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张嘴，把魂珠吐了出来。

九尾狐长老的魂珠悬在他身前，银白色的光，温润，安静。金翎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么顺利。

苏恒咧开嘴，露出幼狐尖锐的乳牙。

"想要？"他说，"来拿。"

他猛地抬爪，把魂珠拍向寻狐珠！

两颗珠子撞在一起。蓝光与银光交织，像两滴水银融进彼此。寻狐珠剧烈震颤，珠体表面爬满银白纹路——魂珠在吞噬它，或者说，两颗珠子在互相吞噬！

金翎脸色变了。他感觉到寻狐珠在失控，在尖叫，在恐惧。

"你——"

苏恒没有给他时间说完。他在拍出魂珠的瞬间，已经转身扑向暗河。不是上游，是下游——金翎和巡天卫全堵在上游，下游没人！

入水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金翎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甚至有点困。

"三天。"他说，声音轻得像风，"三天后，我来取珠子。"

水花溅起。

苏恒消失在暗河深处。金翎站在原地，掌心的寻狐珠还在震颤，珠体里多了一缕银白色的魂火，像一根凝固的血管，盘踞在核心。

他低头看着珠子，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抬手拦住要追的巡天卫："不用追。封锁下游出口。三天后他浮上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把珠子收进袖中。

"封锁下游所有出口。"金翎转身往暗河上游走，声音轻得像在吩咐一件琐事，"三天后他浮上来的时候——连骨头带皮，一起收了。"

巡天卫领命散开。火把的光芒一排排移走，溶洞重新暗下来。

暗河下游。

苏恒没有昏迷。他在水下睁着眼，四肢摊开，任由水流带着他走。寻狐珠那缕魂火印记还在，像一根线连着他，但他没有切断。

他在等。

等金翎走远。等巡天卫布防。等一个对方最松懈的时刻。

【检测到宿主神魂状态：虚弱但稳定】

【是否消耗苟道值200，兑换"魂息假死"（初级）？可伪造神魂溃散假象，持续时间：十二个时辰】

苏恒在心底说：兑换。

【苟道值-200，剩余：497】

【魂息假死已激活】

一缕银白色的魂火从他识海深处飘出，顺着那缕与寻狐珠的联系，轻轻飘了回去。然后——熄灭。

寻狐珠那端的联系，断了。

苏恒闭上眼，任由暗河把他带向更深的地底。

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左后腿的伤口泡得发白，已经没知觉了。四条尾巴冻成冰棍，连摆动都困难。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水流突然变缓，前方出现了一片浅滩。

他挣扎着爬上去，瘫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

【魂息假死已生效】

【金翎（天仙初期）已确认宿主"死亡"，巡天卫封锁力度降级】

【苟道值+300】

苏恒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冻僵了，做不出表情。

他仰面躺着，盯着头顶的钟乳石。水珠从石尖滴下来，落在他鼻尖上，冰凉。他舔了舔，是淡水，没有尸臭味。

这里不是坟场了。

他撑起身体，打量四周。这是一处地下空洞，约莫十丈见方，穹顶很高，暗河从一侧流过，另一侧是干燥的岩石地面。空气中没有尸气，只有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

苏恒顺着气味爬过去。

岩石凹陷处卡着一具尸体。穿着巡天卫的制式玄甲，头盔脱落，脸泡得发白，已经看不出原貌。甲胄缝隙里塞着一只储物袋，低级货，神识烙印随主人死亡而消散。

苏恒把储物袋倒出来。

三瓶丹药，两颗不入流妖丹，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半块压缩肉干，以及一块腰牌——丙字七十四。

他先吞了一瓶丹药。药力温和，主要是止血和恢复妖力。左后腿的伤口开始结痂，麻意退了一些。

然后他检查地图。

羊皮上画着坟场外围地形，标注了三个红点，应该是巡天卫哨站。一条虚线从坟场核心延伸出来，穿过暗河，指向西北方——妖庭前线大营。

苏恒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很久。

"最危险的地方……"他舔了舔爪子，"最安全。"

他把玄甲套在身上。幼狐体型太小，但他有幻形术（初级）。骨骼发出细微错位声，皮肉延展，他把自己撑到狼狗大小，刚好塞进甲胄。

然后他把魂珠、玉佩、《九转天狐诀》摆在一起。

"先活过今晚。"他低声说，"然后，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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