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以牙还牙

第二天一早，诸葛星下了山。

他揣着算盘，晃进山下最大的茶馆，要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米。

然后，"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们可不知道，"他压低声音，跟同桌的茶客说，"我们枯鬼峰后山，藏着一株千年灵药！"

"千年？"茶客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诸葛星一脸神秘，"是我们家清寒姑娘，上个月翻山的时候发现的！那药，叶子是银的，根是红的，凑近了，能闻见药香！"

"……那你们，咋不挖了？"

"挖？"诸葛星撇嘴，"不到时候！那药，还差三个月，就熟了！熟了，一口下去，筑基都不是梦！"

"……"

"我也就是，跟您说说。"诸葛星喝完茶，抹抹嘴，"您可千万别往外传！"

"传出去，让人偷了，我们找谁哭去！"

"不传不传！"茶客拍着胸脯，"我嘴严着呢！"

——一个时辰后，半个青云宗，都知道枯鬼峰有千年灵药了。

"嘴严"这个事儿，诸葛星从来不信。

他信的是——人心。

果然。

晌午刚过，就有人，摸上了枯鬼峰。

"是山下的散修。"夜影蹲在树梢上，看着山脚，"三个人，鬼鬼祟祟，往断崖那边去了。"

"散修？"唐小夭皱眉，"他们也敢来？"

"千年灵药，值得赌一把。"诸葛星翘着腿，"散修，穷疯了，什么都敢干。"

"……那怎么办？"岩碎问，"他们要是先摸到断崖——"

"那就先抓了。"陆尘说，"正好，练练手。"

"……"

半个时辰后。

三个人，被岩碎和夜影，拎着领子，从断崖上提溜下来。

"饶命啊！我们就是路过的！"

"路过？"他蹲下来，"路过的，带铲子？"

"……"

"我们，我们真不知道那是枯鬼峰的药！"领头的散修，带着哭腔，"我们听茶馆里的人说，断崖上有棵野药，没人要的！"

"……"他看向诸葛星。

诸葛星干咳一声："茶馆里，人多口杂……我哪知道，传成'没人要的野药'了。"

"……行吧。"他摆摆手，"放了。"

"啊？"岩碎愣住。

"他们就是贪便宜的散修。"他说，"不是冲咱们来的。放了，省得惹麻烦。"

"……那万一，他们出去乱说？"

"乱说更好。"他说，"传得越广，信的人越多。"

"等今晚，真正的大鱼——"他眯起眼，"自然会来。"

"……"

三个散修，千恩万谢地，跑了。

下山的时候，还在念叨："枯鬼峰那帮人，凶是凶，但讲理！"

"是啊是啊，咱下次，别去惹他们了！"

"……"

诸葛星目送他们走远，摸着下巴："老大，你这一手，比我还黑。"

"嗯？"

"他们回去，一传——枯鬼峰的人，抓到了偷药的，还客客气气放人。"他说，"这不等于，告诉所有人：药还在，大胆来？"

"……"陆尘笑了，"你懂我。"

"那是！"诸葛星得意，"咱俩，一个装傻，一个装穷，绝配！"

……

枯鬼峰，后山。

他把那棵半死不活的蛇涎花，种在了断崖边。

显眼。

非常显眼。

又浇上小半瓶灵泉水，叶子，看着精神了不少。

"这玩意儿，能骗过人？"唐小夭蹲在旁边，左看右看，"这不就是棵普通药草吗？"

"普通？"他指着它，"你看它的叶子，是银的。"

"……"唐小夭瞪眼，"这明明是绿的！"

"那是白天。"他说，"到了晚上，月光一照——"

"照出银的？"

"照出什么，看的人心里想什么。"他说，"他们听说有千年灵药，看什么都像。"

"……"唐小夭咂咂嘴，"老大，你这骗术，比诸葛星还高。"

"这叫，将计就计。"

"……"

药草种下了。

钩子，也埋下了。

夜影的细线，从断崖，一路拉到院子。

诸葛星的困阵，绕着断崖，布了三层。

唐小夭的机关，埋在药草旁边——一个铁夹子，一个绊网，还有两颗"响雷"（不炸人，炸响，报警用的）。

岩碎，藏在断崖下的石洞里。

他说："俺守着，谁来，俺堵谁。"

李沧海，坐在院门口，磨剑。

苏清寒，在屋里，配药。

——蒙汗药。

她说："能用毒解决的事，何必动刀。"

"……"

"老大，"诸葛星从山下回来，一进门就说，"风声，放出去了。"

"嗯。"陆尘说，"等着。"

……

入夜。

枯鬼峰，一片安静。

月亮，很亮。

断崖上那棵"千年灵药"，在月光下，还真有点银光闪闪的意思。

风，从山间，穿过来。

带着草木的湿气。

枯鬼峰，表面上，静悄悄的。

实际上——到处，都是人。

岩碎，藏在断崖下的石洞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俺这回，"他先前蹲进去的时候，跟唐小夭说，"保证，一动不动！"

"你上回也这么说。"唐小夭撇嘴，"结果，一只野兔跑过去，你'嗷'一嗓子，把人家吓跑了。"

"……那俺这回，连'嗷'都不嗷。"

"你最好是。"

李沧海，坐在院门口，闭着眼。

剑，横在膝上。

没有鞘。

苏清寒，在屋里，点着一盏小灯。

灯下，摆着三只瓷瓶。

一只蒙汗药，一只软筋散，还有一只——她没说是什么。

唐小夭，趴在断崖另一边的石头后面。

面前，摆着一排机关。

"第一个踩夹子，第二个绊网，第三个——"她舔了舔嘴唇，"响雷！"

"你悠着点。"诸葛星蹲在她旁边，"别真把人家炸死了。"

"炸死了，算他们的！"

"……"

陆尘坐在院子里，闭着眼，道印，铺开。

夜影的线，一根一根，绷在夜色里。

子时。

眉心，轻轻一跳。

东边的林子，有动静。

两道气息，贴着山壁，摸上来。

……又是两个人。

"来了。"他睁开眼。

"嗯。"夜影站在屋檐下，"还是那两个。"

"确定？"

"大脚印，右腿沉。"她说，"小脚印，踮着脚。"

"……"他嘴角，弯了一下，"熟人。"

"动手吗？"岩碎从阴影里钻出来，摩拳擦掌。

"不急。"他说，"等他们，摸到药跟前。"

"……"

断崖上。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摸到那棵蛇涎花旁边。

"就是这棵？"大脚印蹲下来，压低声音，"叶子，还真是银的……"

"别磨蹭！"小脚印催促，"挖了就走！"

"好嘞！"

大脚印掏出铲子，刚要挖——

"咔嗒。"

一声轻响。

他脚底下，一空。

"什么——"

"轰！"

绊网弹起，把他整个人，兜在半空。

"谁！！"

他挣扎着，想掏武器。

"咣当！"

铁夹子，夹住了他的手腕。

"啊——！！"

"呼——"

两颗响雷，在头顶炸开。

"砰砰！"

红光，照亮了半座山。

"……"

小脚印，脸色，刷地白了。

他转身想跑。

"嗖！"

一道细线，缠住他的脚踝。

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谁！谁在那儿！"

"我。"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夜影，从树上飘下来。

"你们，"她说，"又来了。"

"……"

小脚印，看清了她，浑身，都抖了起来。

"是、是你！"

"嗯。"夜影点头，"是我。"

"上次，你们跑了。"

"这次——"她顿了顿，"跑不了了。"

……

断崖下，亮起了火把。

陆尘带着人，慢慢走上来。

"哟。"他看着被吊在半空的大脚印，"熟人啊。"

"上次，毁我药田的，就是二位吧？"

"不是我们！"大脚印还在挣扎，"我们是路过的！"

"路过，路过到断崖上来偷药？"诸葛星晃着那棵蛇涎花，"这棵，就是我们种的。"

"……种的？！"大脚印瞪圆了眼。

"对。"诸葛星笑眯眯，"专门，给你们种的。"

"……"

"说吧。"陆尘蹲下来，"谁让你们来的？"

"没、没人！"

"哦？"他指了指大脚印手腕上的铁夹子，"那你大半夜，上山来，是赏月？"

"我、我——"

"行了。"他站起来，"不说也行。"

"夜影。"他说，"把他俩，挂到山门上去。"

"等天亮，让全宗的人，都来看看。"

"——偷药贼。"

"我说！我说！！"大脚印，崩溃了。

"是刘管事！！"

"是刘管事让我们来的！！"

"他说，枯鬼峰有千年灵药，让我们挖了，送给他！"

"他说，这趟干成了，一人五十块灵石！"

"……"

"刘管事。"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哪个刘管事？"诸葛星问。

"就、就是管月例的那个！"大脚印带着哭腔，"上回，被你们当众算账的那个！"

"……"

"是他啊。"他笑了。

"上次克扣月例，被打脸。"

"这次，毁田、偷药——还来？"

"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唐小夭在旁边，攥着拳头，"老大！走！找他去！"

"走！"他一挥手，"押上这两个人，去内门！"

……

内门，月例堂。

刘管事，正在屋里，盘账。

门，"轰"地一声，被踹开了。

"刘管事。"陆尘站在门口，"别来无恙。"

"……"刘管事抬头，看见他，脸色，变了变。

"陆尘？"他强作镇定，"你们干什么？擅闯月例堂，成何体统！"

"没什么。"他说，"就是，给您送两个人。"

他侧身。

岩碎和李沧海，拎着那两个鼻青脸肿的爪牙，扔了进来。

"噗通。"

"噗通。"

"……"刘管事的脸，白了。

"认识吗？"他问。

"不、不认识！"

"不认识？"他笑了，"那您说说——'挖了，送给他'，是谁说的？"

"……"

"您再听听这个。"

诸葛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他俩的供词。"他说，"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刘管事，指使手下，毁我枯鬼峰药田，又夜窃灵药——人赃并获。"

"按宗规，指使弟子，行窃内门同门——"

"该当何罪？"

"……"

刘管事的额头，渗出了汗。

"你、你们血口喷人！"

"哦？"陆尘蹲下来，看着他，"那要不要，现在就去宗主那儿，当面对质？"

"正好——"他慢悠悠地说，"我这儿，还有些账本。"

"什么账本？"

"您跟二长老，这些年，孝敬的账本。"他笑了笑，"上回，诸葛星记的那本。"

"……"

刘管事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

"行了。"他直起身，"我也不为难您。"

"两条路。"

"第一，自己收拾东西，滚出内门。"

"第二——"他顿了顿，"我把这俩，连人带供词，还有账本，一起，送到宗主面前。"

"您选。"

"……"

刘管事，瘫坐在椅子上。

半天，说不出话。

……

第二天，内门公告。

"月例堂管事刘三，贪墨月例，纵仆行窃，革职，逐出内门。"

公告，贴在内门广场上。

围观的内门弟子，里三层，外三层。

"刘管事，被赶走了？"

"听说，是枯鬼峰那帮人干的！"

"那帮人，可真够狠的……"

"狠？"有人嗤笑，"人家，是以牙还牙！你看刘管事干的那些事——克扣月例、派死局任务、毁人药田，哪一样，不是冲着人家去的？"

"……"

"要我说，枯鬼峰，是块硬骨头。"

"咬不动。"

"……"

人群外，刘管事抱着包袱，被两名执事，押着，往外走。

他回过头，看了陆尘一眼。

那眼神，又恨，又怕。

"你们等着！"他嘶哑着嗓子，喊道，"长老不会放过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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