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死局任务

"说得轻巧！"诸葛星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活着回来？那是筑基后期！宗门精锐都剿不动的悍匪！咱们七个练气，去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尘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任务令。

"三日内到，限期七日。"——时间，掐得死死的。

剿匪，剿的是匪。可这道令，字里行间，全是"催"字。

催着他们，赶紧去，赶紧死。

好腾出位置，好让某些人，安心。

"不是七个练气。"他说，"是七个，赢了宗门大比的练气。"

"那能一样吗？！"诸葛星急了，"楚绝才筑基初期，就把咱们逼到绝路了！这黑风老妖，比他高整整两个小境界！"

"两个小境界。"他点头，"所以，不能硬拼。"

"不硬拼？"诸葛星一愣，"那怎么打？"

"先别急着怎么打。"他看着他，"诸葛星，你先把包袱放下。"

"……啊？"

"你收拾东西，想跑了吧？"

诸葛星的动作，僵住了。

他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收拾好的包袱。里面的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一袋灵石，几瓶丹药，还有他那面宝贝算盘。

"老大，我、我这不是跑……"诸葛星干笑，"我这是……去坊市，采购点东西……"

"采购，带着铺盖？"

"……"

屋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岩碎挠了挠头："诸葛兄弟，你要跑啊？"

"我没——"

"俺跟你说，"岩碎瓮声瓮气，"你要是跑了，俺们六个，可就不等你了。等俺们把黑风老妖揍趴下，回来可没你的份。"

"揍趴下？"诸葛星哭笑不得，"我说岩碎兄弟，那可是筑基后期！你那一盾，扛得住人家一杖吗？"

"扛不住。"岩碎很诚实，"但俺会挡。挡不住，俺就多挡几下。"

"……"

"诸葛星。"陆尘开口，"你说，这任务，是死局？"

"是啊！明摆着送死！"

"那为什么——"他顿了顿，"二长老，要派咱们来送死？"

诸葛星一愣。

"咱们碍着他什么了？"他说，"大比夺冠，挡了他的人？还是，立威赶人，打了他的脸？"

"……都有吧。"

"那，他派咱们去送死——是想让咱们死？"

"当然！"

"那咱们死了，他图什么？"他说，"图一个'枯鬼峰七星死了，内门清净了'？"

"差不多。"

"可咱们要是活着回来呢？"他说，"他这任务令，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宗门剿了两次都剿不动的匪，让七个练气剿了。他是想让我们死，还是想让自己丢脸？"

诸葛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老大，你对黑风老妖，了解多少？"诸葛星问。

"不多。"他说，"宗门卷宗里，记着几笔——黑风老妖，本名不详，四十年前，突然出现在黑风岭。筑基后期，擅使一柄骨杖，能呼阴风，卷黑雾。占岭十五年，屠过三拨剿匪弟子，两拨散修，没留一个活口。"

"没留活口……"唐小夭咽了口唾沫。

"所以他叫什么、长什么样、从哪儿来，没人知道。"他说，"只知道，他是个狠角色。"

"那咱们——"

"咱们不跟他拼狠。"他说，"咱们跟他，拼脑子。"

"这任务，确实危险。"他说，"但危险，不等于死局。死局，是没路走。咱们——有的是路。"

"什么路？"

他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画了起来。

"黑风岭，我去过。"他说。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

"三年前，外门试炼，我被派去过黑风岭外围。"他说，"那条路，我认得。岭上的地形，我记着。"

"三年前？"唐小夭瞪眼，"老大你三年前就去过？"

"嗯。"他点头，"那一次，我们差点死在岭上。后来——"他顿了顿，"宗门派去剿匪的弟子，也死了一拨。从那以后，黑风岭，就没人敢去了。"

"那你还去？"

"正是因为没人敢去。"他说，"黑风老妖，盘踞黑风岭十几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没人摸得清他的底。他熟悉每一寸山，每一片林，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咱们呢？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去了，就是瞎子摸象，被他在山里遛着玩。"

"所以……"

"所以，咱们得先摸清他。"他说，"他熟悉山。咱们，就得比他还熟悉那座山。"

诸葛星的眼睛，慢慢亮了一点："你的意思是——"

"阵。"陆尘说，"诸葛星，你提前两天进山，把黑风岭的地形，摸个透。哪里能布阵，哪里能设伏，哪里能埋雷，哪里能撒毒——全标出来。"

"提前进山？"诸葛星咽了口唾沫，"就、就我一人？"

"还有夜影。"他说，"她护着你。"

夜影点头："嗯。"

"唐小夭。"他说，"你的雷火弹，能带多少，带多少。子母连环雷，多造几颗。"

"包在我身上！"唐小夭拍胸脯，"我连夜赶工！"

"清寒。"他说，"黑风老妖，筑基后期，毒抗高。寻常的毒，压不住他。你琢磨琢磨，什么毒，能钻他的空子。"

苏清寒沉吟了一下："筑基后期的灵力，浑厚。毒要入体，得走经脉。他的经脉，比我厚实得多……不过，毒不走经脉，走骨头呢？"

"走骨头？"

"蚀骨散。"她说，"我改一版，专门往骨缝里渗的。他灵力再厚，也护不住骨头。"

"好。"他点头，"岩碎。"

"俺在！"

"你什么都不用想。"他说，"你的活儿，就一件——到时候，他打过来，你挡住。"

"放心！"岩碎拍着胸脯，"俺挡不住，还有盾！盾碎了，还有俺自己！"

"……"陆尘看了他一眼，"这话，我记住了。但我也记着——你碎过一回盾了。这回，少碎点。"

岩碎咧嘴笑了："俺尽量！"

"李沧海。"

"嗯。"

"黑风老妖那柄骨杖，是魔器。"他说，"魔器，怕什么？"

"怕剑。"李沧海说，"干净，锋利的剑。"

"那柄骨杖，交给你盯。"他说，"他祭出骨杖的时候，就是你出剑的时候。"

"好。"

屋里，七个人，分工已定。

诸葛星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没说话。

"诸葛星。"他喊他。

"啊？"

"你的活儿，最重。"他说，"布阵，是咱们能不能活着回来的关键。你行不行？"

诸葛星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只收拾好的包袱。

包袱里，灵石、丹药、换洗衣裳——他跑路的盘缠。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脚，把包袱踢到了墙角。

"行。"他说，"老子行。"

"……"

"不过老大，"他抬起头，"丑话说在前头——这可是我头一回，把命押在别人身上。你们要是坑了我，我做鬼，也天天晚上来你们床头，拨算盘，吵死你们。"

"放心。"陆尘笑了，"做鬼，也是你先做。我们殿后。"

"……我谢谢您嘞。"

屋里，笑成了一团。

"行了，说正事。"他收起笑，压低声音，"这趟去黑风岭，除了剿匪——我还有一件事，想顺便查一查。"

"什么事？"唐小夭问。

"黑风岭，有一口地缝。"他说，"三年前，我在那儿，捡到过一枚骨珠。"

"骨珠？"苏清寒皱眉，"就是韩屠那枚？"

"对。就是韩屠那枚。"他说，"三年前，我捡到它，还没焐热，就被他抢了去。那骨珠，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冒出来之后，黑风岭的妖兽，才开始发疯。"

"……"

"这趟去，我想看看，那口地缝，底下到底有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大。"岩碎问，"那地缝，危险吗？"

"不知道。"他说，"所以，我一个人去看。你们，谁都不许跟着。"

"凭什么！"唐小夭第一个跳起来，"万一你出事了——"

"出不了事。"他说，"我就在缝边，看一眼，就回来。不往深处去。"

"……"

"再说，"他笑了笑，"我还没活够。你们也别咒我。"

"呸呸呸！"唐小夭连啐三口，"谁咒你了！"

"行了。"他摆摆手，"散会。唐小夭，今晚加菜——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好耶！"

"诸葛星，你留下。"

"啊？"

等人都散了，他关上门，看着诸葛星。

"诸葛星。"他说，"你怕不怕？"

"……怕。"他说，"怕得要死。那可是筑基后期。"

"怕，是对的。"他说，"我也怕。"

"你也怕？"他瞪眼，"那你——"

"我怕，但我更怕的，是另一件事。"陆尘说。

"什么？"

"黑风老妖，盘踞黑风岭十几年，宗门剿不动他——"他说，"那他，凭什么，一直窝在那座破山上？"

"……"

"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要什么没有？偏偏占着一座穷山，当山大王。"他说，"他图什么？"

诸葛星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是说——黑风岭上，有他舍不得走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这心里，总觉得——黑风岭，跟枯鬼峰地底那块碑，跟山腹那颗心脏，是一根线上的。"

"……"

"这趟去，"他说，"咱们剿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匪首。"

"那是什么？"

他看着窗外，黑风岭的方向。

"一个答案。"他说，"或者，一个更大的谜。"

入夜。

他坐在堂屋里，把那张任务令，又看了一遍。

"黑风岭，剿杀匪首黑风老妖。限期七日。"

七日。

黑风老妖，筑基后期，魔器骨杖。

怎么看，都是一场死局。

可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死局。

只有，还没找到的路。

"诸葛星。"他喊了一声。

"在呢。"他坐在门槛上，擦着他的算盘。

"你说，黑风老妖，凭什么占着黑风岭十几年？"

"……不知道。"他顿了顿，"但他占着，肯定有他占着的道理。"

"那咱们，就把他那个'道理'，挖出来。"

诸葛星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老大，"他说，"那可是筑基后期……就凭咱们？"

他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望向北边。

黑风岭的方向，黑沉沉的一片。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就凭咱们。"他说。

风，又吹过来一阵。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拓片。

守界陨，七星聚，邪族现。

七个人，对一座山。

"黑风岭……"他低声说，"三年前，我差点死在你手里。这回——换我来，看看你肚子里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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