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炷香立威

山门外，火把通明。

十几个人，堵在枯鬼峰山门前，一字排开。为首的是个华服青年，腰间别着一柄镶金的长剑，下巴抬得老高，正拿剑鞘一下一下敲着山门石柱。

"枯鬼峰！"他扯着嗓子喊，"人呢？！睡死了？！"

陆尘带着六个人，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山门台阶上。

华服青年看见他们，上下打量了一遍，嗤笑一声："哟，出来了？七个废物，架子不小。"

"你是哪位？"他问。

"听好了！"他挺了挺胸，"小爷叫贺威！内门执事贺长老，是我爹！"

"哦。"陆尘点头，"贺公子大晚上不睡觉，跑我们枯鬼峰来，有何贵干？"

"贵干？"贺威冷笑，"你们七个，外门爬进来的泥腿子，占着内门灵峰，还占着冠军的名头——小爷看着碍眼！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这枯鬼峰，小爷要了。你们，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齐声吆喝。

唐小夭当场就炸了："你说谁泥腿子？！"

"怎么？"贺威斜眼看她，"不服？不服来打啊！小爷练气九层，打你们七个废物，一只手就够！"

"你——！"

陆尘伸手，按住唐小夭的肩膀。

"贺公子。"他说，"这枯鬼峰，是宗门正式划给我们的驻地。地契，内门管事亲手送来的。你说要就要——是宗门的规矩，不算数了？"

贺威一噎。

他眼珠转了转，梗着脖子："规矩？我爹就是管规矩的！小爷说你们不配，你们就不配！"

"这样啊。"陆尘说，"那，贺公子想怎么办？"

"简单！"贺威一挥手，"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收拾东西，滚下山去！一炷香过了，小爷带人，把你们一个个扔下去！"

"一炷香？"他重复了一遍。

"对！一炷香！"贺威得意地晃着脑袋，"怎么，怕了？"

陆尘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几个摩拳擦掌的跟班，笑了。

"行。"他说，"那就一炷香。"

贺威一愣，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他顿了顿，"这一炷香，是给你们定的。"

"什么？"

"一炷香之内，"陆尘缓缓开口，"你们要是还没滚下山——那就别怪我们，送你们下去。"

贺威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笑死小爷了！就凭你们七个练气废物，还想——"

话没说完。

他身后，已经没人了。

贺威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人呢？！"他瞪着空荡荡的台阶，"刚才还在呢？！"

他身后一个跟班，指着山道，声音发颤："贺、贺少……那个黑衣服的……刚才一晃，就、就不见了……"

"不见了？！"贺威大怒，"一个大活人，还能——"

话音未落。

"轰！！"

一声炮响，地动山摇！

山道半腰，炸开一团火光！碎石满天飞，整条山道，被炸塌了一截！

贺威和他身后的人，全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里嗡嗡作响。

"山、山道炸了！"有跟班尖叫，"咱们回不去了！"

"慌什么！"贺威稳住身形，脸色铁青，"关门打狗！都给小爷上！"

他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往台阶上冲。

刚冲出三步——

"噗——"

一阵风，从山上吹下来。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香气。

"什么味儿？"一个跟班吸了吸鼻子，"还挺好闻——"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老六！"旁边的人去扶他，手刚碰到他，自己也腿一软，跪了下去。

"中毒了！"贺威脸色大变，"屏住呼吸！都给小爷屏住呼吸！"

"贺少！这风往咱们这儿吹，屏不住啊！"跟班们一个个软倒在地，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

"废物！一群废物！"贺威一边骂，一边运灵力护体，硬撑着往前冲。

他练气九层，灵力护体，毒粉一时半会儿渗不进去。

他冲到台阶中段，拔出那柄镶金的长剑，正要放狠话——

"唰——"

眼前一花。

一道灰影，从他身边掠过。快得他连影子都没看清。

贺威只觉得腰间一轻。

他低头一看——储物袋，没了！

"我的储物袋！！"他惊叫出声，"里面有我爹给我的三百上品灵石——还我！"

灰影没理他。

"呼——"

一阵雾，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贺威眼前，一片白茫茫。他刚才还看得清清楚楚的山门、台阶、灯火——全没了。

"雾？！哪来的雾？！"贺威慌了，转着圈乱喊，"兄弟们？！老六？！小五？！你们在哪儿？！"

"贺少！我们在这儿——啊！"

"谁撞我！"

"别推我！我自己也在转——"

雾里，脚步声、叫骂声、碰撞声响成一片。贺威走了七八步，撞上一个人，抓住一问，是自己跟班小五。小五哭丧着脸："贺少，我明明往前走，走着走着，又回原地了！"

贺威心头一凉。

鬼打墙？

不——是阵！

有人在山上，布了阵！

"阵法？！"贺威嘶吼，"这破地方还有人会布阵？！"

雾里，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贺公子，好眼力。在下枯鬼峰七星，阵师诸葛星。您这十三个人的阵位，我按《内门风水图谱》给您排了排。这阵伤不了人——就是让您和兄弟们，在雾里多转几圈，醒醒酒。"

"你——！"

贺威气得发抖。他运起灵力，一剑劈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轰——"

剑光劈开雾气，劈在一面乌黑的铁盾上。

盾后，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劈俺的门？"

贺威抬眼一看——面前站着一个两米多高的巨汉，手里举着一面比他整个人还大的黑铁重盾，盾面上，还印着七颗金星。

"你、你——"贺威被这气势压得往后退了一步。

"俺是岩碎。"巨汉挠了挠头，"俺就是咱枯鬼峰，看门的。"

"看门的？！"贺威气得笑了，"一个看门的也敢拦小爷？！看剑！"

他挺剑就刺！

"当——"

剑尖刺在盾面上，火星四溅。盾纹丝不动。

岩碎低头，看着那柄镶金的长剑卡在盾面上，摇了摇头："贺公子，你这剑……中看不中用啊。"

他随手一抬盾。

"当啷——"

贺威连人带剑，被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

"你！"贺威爬起来，满身是土，头发都散了，"你敢打我？！我爹是——"

"贺长老。"岩碎接话，"俺知道。你说了八遍了。"

"我——"

"贺公子。"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贺威抬头。

陆尘站在山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炷香，快到了。"他说。

贺威脸色一变，猛地回头——身后，雾已经散了。他那些跟班，一个个躺在地上，横七竖八，有的抱着脚哀嚎，有的已经昏了过去，还有几个，外袍不见了，只剩里衣，抱着胳膊蹲在墙角发抖。

"你们、你们——"贺威又惊又怒，"你们抢衣服？！"

"不是抢。"诸葛星从雾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件华服外袍，抖了抖，"是保管。贺公子，您这袍子，料子不错。我替您收着，改天您拿灵石来赎。"

"还有这个。"唐小夭扛着炮管，踢了踢脚边一只储物袋，"三百上品灵石？挺阔气啊。"

"那是我的！"贺威急眼了。

"哦。"唐小夭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现在，是我们的了。就当——你们大半夜上门，吵我们吃饭的精神损失费。"

"你——！你们——！"贺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手指头都在打颤，"你们这是抢！是劫！是——"

"是教训。"陆尘说。

贺威一噎。

他走下台阶，站在贺威面前。

贺威比他矮半个头。他被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贺公子。"陆尘说，"我问你一句话——枯鬼峰，还要吗？"

"我——"

"想好了再说。"他说，"说错了，连里衣，我都给你扒了。"

贺威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他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跟班，又看了看陆尘身后那六个人——巨汉扛着盾，少女扛着炮，阵师拨着算盘，毒师捏着银针，剑客抱着断剑，还有一个黑衣服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转着一柄匕首。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不、不要了。"他小声说。

"什么？我没听清。"

"不要了！"他喊出来，"枯鬼峰不要了！我这就带人走！"

"走？"陆尘笑了，"怎么走？山道，被我们炸了。"

"啊？！"贺威傻眼了。

"不过——"他回头，看了一眼岩碎，"送客。"

"好嘞！"岩碎咧嘴一笑，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贺威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诶？！等等！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我爹是——"

"贺长老。"岩碎点头，"知道了。"

"你——！啊——！！"

岩碎一挥手，把贺威从山道上，扔了下去。

山道虽然被炸塌了一截，但剩下的坡，还算平缓。贺威连滚带爬，一路滚到山脚，滚得满身是泥，灰头土脸。

"你们等着！！"他爬起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指着山上跳脚，"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

"俺还有句话！"岩碎站在山上，扯着嗓子喊，"贺公子！你裤腰带掉了！"

贺威低头一看——自己的裤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抽走了。他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捂着屁股，狼狈不堪地，一瘸一拐地跑了。

他身后那十几个跟班，也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了。

山上，安静了。

"噗——"唐小夭第一个笑出声，"哈哈哈！你们看见没！他提裤子跑的样子！笑死我了！"

"行了。"陆尘收回目光，"今天这出，算给咱们枯鬼峰，立了规矩。"

"什么规矩？"岩碎问。

"枯鬼峰，不惹事。"他说，"但事来了，不怕事。谁想踩到咱们头上——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裤腰带，系没系紧。"

"哈哈哈！"唐小夭笑得直不起腰。

"对了。"他看向诸葛星，"那件外袍——"

"放心。"诸葛星拍了拍储物袋，"袍子、灵石、兵器，一样没少。等他们爹来赎，咱们还能再赚一笔。"

"你呀。"陆尘摇头，"掉钱眼里了。"

"老大，这话不对。"诸葛星正色道，"我这叫——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唐小夭撇嘴，"你那叫以'灵石'服人！"

"都一样都一样。"

他笑着，转身往山上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道印，贴着胸口，微微跳了一下。

他回头，望向山道对面那片黑黢黢的林子。

月色下，林子里，有一道极淡的灰影，一闪而过。

像是有人，一直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

他眯起眼睛，记住了那个方向。

"老大？"岩碎问，"看啥呢？"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一只夜猫子。"

夜深了。

陆尘坐在堂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却一直想着那道灰影。

内门权贵弟子，大半夜跑来抢地盘——来得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故意放他们来试探的。

试探什么？

试探他们七个，到底有几斤几两。

"诸葛星。"他开口。

"嗯？"

"明天，把咱们峰上那三道警戒阵，再加固一层。"

"好。"

"还有——"他顿了顿，"今晚，我下地底看看。"

屋里，安静了一瞬。

"地底？"唐小夭一愣，"下地底干什么？那儿黑漆漆的，还有地火——"

"睡不着。"他说，"下去转转。"

"老大，"诸葛星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道印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枯鬼峰的地底……"他说，"好像，藏着点什么。"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灯火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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