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都是张良惹的祸

张良踏入门庭的那一刻，我正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初绽的秋菊，耳畔忽闻熟悉的脚步声，转身便见他风尘仆仆的身影——玄色衣袍沾着旅途的尘土，发髻上还沾着几片关外的枯草，可那双总是透着机敏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

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不等他躬身行礼便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声音里藏不住的欣喜：“子房，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我日日盼着你的消息！”

张良笑着颔首，随我步入内堂，待侍女奉上热茶，他才缓缓开口，将关外的局势一一道来。

当听闻齐国田荣已公然起兵反楚，正率部牵制项羽主力时，我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指尖微微发颤！这消息，可比天降甘霖还要让人心振奋！田荣素有野心，麾下兵马虽不及楚军精锐，却胜在熟悉齐地地形，又占着“反楚”的名头笼络了不少旧部，项羽若要平叛，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必然无暇西顾。更重要的是，项羽后方本就不稳，齐地乱起，他首尾难以相顾，这不正是我养精蓄锐、伺机东出的绝佳时机？

我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关中舆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如此一来，关中之地可保无虞，我等也能安心整顿兵马、安抚百姓了。”

可我话音刚落，张良便补充道，张耳为求自保，已暗中与田荣结盟，共同对抗项羽。我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张耳与我素有交情，当年在沛县时，交游甚洽，于我而言，教益良多。如今他绑上田荣的“贼船”了，虽说是为了生存，可项羽若平定齐地，跟着要清算的，恐怕就是张耳。

我暗自思忖，待日后局势明朗，定要想办法保全这位大哥，免得他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正当我思索如何应对张耳之事时，张良话锋一转，提及他此次面见项羽的细节。他说，为了稳住项羽，他已谎称我只求据守关中，无意染指关东之地，还特意叮嘱我：“汉王，项羽多疑，虽暂时信了我的说辞，但若见不到实际行动，恐生变故。您需尽快做足‘功课’，让他彻底放下戒心。”

我闻言一怔，拍了拍额头，才惊觉自己这些日子只顾着平定三秦之地，领兵作战去了，竟把这等关键之事抛到了脑后。

我当即起身，召来心腹侍从，吩咐道：“立刻去府库清点财物，挑选出上等的金玉、绸缎，再备上百匹良马，务必在日落前整理妥当。”

随后，我又转向张良，拱手道：“子房，此事还需劳烦你动笔，替我写一封书信给项羽。言辞要恳切，既要表达我对他的‘敬畏’，也要说明我守在关中是为了替他安抚百姓，绝无二心。”

张良点头应下，取来笔墨纸砚，挥毫泼墨间，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便跃然纸上。我接过书信仔细审阅，见字里行间满是谦卑之意，心中大安，当即命人快马加鞭，将财物与书信一同送往项羽的楚营。

不出半月，便有消息从楚营传来：项羽见了我派人送去的财物与书信，果然不再怀疑我，只当我是个满足于关中之地的“庸碌之辈”，当即下令抽调主力，全力讨伐田荣。

我得知消息后，忍不住在堂中大笑，拍着张良的肩膀道：“子房妙计，果然奏效！项羽这匹烈马，总算被咱们暂时拴住了！”

解决了项羽的威胁，我便将重心放在了平定关中残余势力上。

其中，最难对付的便是章邯——这位前秦名将，虽被困在废丘一座孤城里，却依旧坚守不降。自六月份将废丘团团围住，到八月份已过去两月有余，城中粮草渐尽，可章邯依旧每日登上城楼，指挥士兵加固城防，丝毫没有投降的迹象。

我心中敬佩他的忠勇，便亲自来到阵前，对着城楼上的章邯喊道：“章将军，如今你已是瓮中之鳖，何苦负隅顽抗？你当初能降项羽，如今为何不能降我？我承诺，只要你归降，依旧封你为王，让你统领旧部，如何？”

城楼上的章邯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却透着坚定：“汉王有所不知，当初我降项王，是敬他是条汉子！巨鹿一战，他破釜沉舟，以区区三万敢死队，九进九出，大败我四十万秦军，此等气魄，世间少有。而胡亥听信赵高谗言，杀害我全家，我早已对秦廷心灰意冷，岂能再为他们卖命？项王不计我是降将，仍委我以重任，封我为雍王，此等大恩，我岂能背弃？”

我又劝道：“将军，项羽残暴，日后未必能容你。我虽不及项羽勇猛，却懂得善待贤臣，只要你归降，我必待你如兄弟，绝不会亏待于你！”

可章邯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汉王休要多言！你军趁我不备，用阴谋偷袭雍地，并非堂堂正正与我对决，此等手段，我不齿为伍。何况我已年过半百，时日无多，投降过一次已是颜面尽失，岂能再做贰臣？今日我死守废丘，便是要以死明志，不负项王的信任！”

说罢，章邯便转身走下城楼，任凭我如何劝说，再也不肯露面。

无奈之下，我只得下令攻城。废丘城虽小，却异常坚固，士兵们攻了三日三夜，才终于攻破城门。进城后，我第一时间派人寻找章邯，却在府衙内看到了他的尸体——他身着铠甲，手持佩剑，倒在血泊之中，眼中依旧透着不屈的光芒。

我站在章邯的尸体旁，心中五味杂陈。说实话，我挺敬佩他的气节。在乱世之中，能坚守本心、不事二主的人，已是寥寥无几。可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我又深觉可惜——章邯精通兵法，麾下又有一批忠诚的旧部，若能归降于我，定能成为我东出潼关，夺取天下的得力助手。

我叹了口气，吩咐人厚葬章邯，以王侯之礼相待，也算全了这份敬佩之情。

章邯战死的消息刚过不久，齐地的战况便接连传来。项羽讨伐田荣，果然下了狠手！他亲率三十万楚军，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齐军无不望风而逃。田荣也是个硬骨头，亲自率军在城阳与楚军决战，奈何齐军多是临时招募的百姓，缺乏训练，又没有精良的装备，根本不是楚军的对手。一战下来，齐军全军覆没，田荣在突围时被楚军斩杀，首级还被悬挂在城阳城门上示众。

我本以为齐地之事就此平息，可没过多久，又传来消息——田荣的弟弟田横，在战乱中被家将击晕，藏在死人堆里才侥幸存活。他醒来后，没有选择逃亡，而是悄悄召集田荣的旧部，又发动齐地百姓，继续与楚军对抗。田横深知楚军精锐，不敢与项羽正面交锋，便采取游击战术，在齐国各地频繁起义，今日袭扰楚军粮道，明日攻打楚军据点，把楚军搅得鸡犬不宁。

项羽本就因田荣的反叛而怒火中烧，如今见田横死灰复燃，更是怒不可遏。他下令对齐国各地实行无差别屠城——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否参与反叛，只要是齐地百姓，一律格杀勿论。楚军士兵接到命令后，如同豺狼般涌入齐地的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项羽帐下的将军龙且，见此情景，心中不忍，连忙劝谏道：“大王，齐地百姓本就对楚军心存不满，如今您下令屠城，只会让他们更加痛恨楚军，日后反抗只会更激烈。不如安抚百姓，招降田横的旧部，这样才能彻底平定齐地啊！”

可此时的项羽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龙且的劝谏？他怒斥龙且道：“本王平定叛乱，何须顾及这些？若不杀鸡儆猴，日后天下各地的人都敢背叛本王了！你休要多言，再敢劝谏，休怪本王军法处置！”

龙且无奈，只得退下。此后，三齐大地沦为人间炼狱——城池被焚毁，房屋被倒塌，街道上到处都是百姓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河流，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气。据逃到关中的齐地百姓说，有些城池被屠城后，整个城都空了，只有乌鸦在城楼上盘旋，啄食着地上的尸体，景象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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