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张良之谋

汉元年（前206年）的六月，暑气已悄然笼罩中原大地，可比天气更燥热的，是天下诸侯心中涌动的不满与野心。

彼时，项羽凭借巨鹿之战的赫赫战功，以“西楚霸王”之尊分封十八路诸侯，本想借此划定势力范围、稳固自己的统治，却未曾想，这份看似规整的分封方案，早已为天下大乱埋下了隐患——齐国实权丞相田荣，便是第一个站出来挑战项羽权威的人。

田荣本是齐国旧贵族之后，在反秦战争中辅佐兄长田儋重建齐国，手中握有齐国实际兵权。他对项羽绕过自己、将齐国拆分为临淄、胶东、济北三国，并分封田都、田巿、田安为王的做法早已心怀怨怼。

在他看来，项羽的分封不过是凭一己之私践踏齐国旧地，完全无视他田氏在齐国的根基与功劳。

于是，六月刚至，田荣便不再隐忍，率先举起反旗：他亲率精锐部队突袭临淄，新封的齐王田都本就根基未稳，面对田荣的猛攻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仓皇出逃，投奔项羽；随后，田荣又挥师东进，直指被改封为胶东王的田巿——田巿本是田荣的侄子，却因畏惧项羽而打算前往胶东就国，田荣怒其不争，在即墨城外截杀田巿；紧接着，他又转头北上，攻克济北王田安的封地，将田安斩杀于城中。

短短数月，田荣便以铁血手段兼并三齐之地，自立为齐王，彻底掌控了齐国全境。

更令项羽不安的是，田荣并未满足于独占齐国，他深知孤木难支，随即派人联络赵国的常山王张耳。同时，田荣也接纳了陈余，借兵给陈余让他在赵地牵制楚军。

不过，陈余与张耳昔日虽是好友，但因当初解巨鹿之围时结下仇怨，早就分道扬镳了。陈余对张耳被项羽封为常山王而自己只被封了个侯爵对项羽与张耳皆心存不满。张耳虽受项羽封为常山王，但常山国甚是狭小，以张耳当初辅佐赵王歇，执掌赵国军政大权，吸引和尽力抵抗秦朝章邯四十万大军，搅动整个天下反秦风云来看，自觉也居功甚伟，却只得到项羽如此封赏，心中亦对项羽的分封很是不满。

张耳与陈余二人各自与田荣一拍即合，暗中达成盟约，约定共同起兵反叛项羽。一时间，关东之地的反楚势力已然形成雏形，只是尚未完全公开旗号。

远在彭城的张良，早已将这一切看得透彻。彼时的张良，虽仍以韩国司徒的身份辅佐韩王成，却深陷于两难境地！韩王成虽被项羽正式册封为韩王，却始终未能踏上韩国故土。自鸿门宴后，项羽便以“韩地局势尚未完全稳定，韩王还不适合立即就任，故而韩王得随军参谋”为由，将韩王成与张良一同扣在身边，名义上是“随行辅佐”，实则与软禁无异。

张良心中清楚，项羽此举背后藏着三重算计：

其一，韩王成虽为项梁昔日所立，但他既无兵权，又无显著战功，在反秦战争中几乎是“坐享其成”。项羽本就轻视他，只是碍于项梁的旧情，不便直接剥夺其封号，否则便是公然否定已故叔父的决策，难免落下“不敬长辈”的骂名，有损自己“霸王”的名声。

其二，韩国地处中原腹地，西接三秦、东连彭城，是战略要冲之地，项羽早已觊觎这块肥肉，他表面上封韩王成为王，实则是想借韩王成的名义占据韩地，将其变为自己直接掌控的势力范围。说白点，他本就是为了向诸侯们＂以示公正＂才特意分封韩王成的，目的只在于借用韩王成的名义占有韩地而已。所以，韩王成即使受封，也没能去韩国就国，而被项羽以随军参谋之名，挟制在身边。当然，这肯定是范增出的主意！若让韩王成回到韩国，无异于“放虎归山”，断了自己吞并韩地的念想。

其三，张良足智多谋，项羽虽未明确将张良视为敌人，却也深知其能力，将韩王成留在身边，实则也是将张良绑在自己身边，既可用韩王成牵制张良，又能随时监视张良的动向，防止他为他人效力。

面对这样的困境，张良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也一时束手无策。他多次尝试让韩王成以“韩地百姓盼王归乡”为由，请求项羽放自己返回韩国，却都被项羽以“时机未到”为由驳回。

久而久之，张良也明白，仅凭言语劝谏，根本无法改变项羽的心意，唯有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天下大乱，再趁乱取势。

他深知，一旦诸侯反叛的战火燃起，项羽必然会陷入多线作战的困境，届时才有可能放松对韩王成的监视，他才有机会带着韩王成偷偷逃回韩地，重建韩国。只要能在韩地立住脚跟，后续无论是辅佐韩王成发展势力，还是与我们遥相呼应，都有了回旋的余地。

就在张良默默等待时机之时，一个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消息从西边传来——我率领汉军从汉中出兵，一举攻占陈仓，拉开了“还定三秦”的序幕。

这个消息传到彭城时，张良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陷入深思：汉王出兵三秦，固然是为了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关中之地，但也必然会引起项羽的警觉。一旦项羽意识到威胁，倾尽全力向西征讨，那么汉王刚刚起步的势力很可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而他自己与韩王成也将永远失去逃离彭城的机会。

不行，绝不能让项羽全力西征！张良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要把祸水东引。

既然田荣在齐国的反叛已箭在弦上，何不借此机会，让项羽将注意力集中到齐国，而非关中？这样一来，汉王既能获得平定三秦的时间，自己也能趁机脱身。最为重要的是，要想真正地恢复韩国，还必须得依靠汉军共同抵抗项羽才行！

主意既定，张良立即开始行动。他早已通过暗中联络的门客，探得田荣在齐国内部发动政变、自立为王的详细消息，甚至掌握了田荣与张耳秘密结盟的线索。于是，他以“韩国司徒”的官方身份，亲笔写下一封书信，派人秘密呈交给项羽。

在信中，张良并未直接劝说项羽，而是以“告密者”的姿态，客观地向项羽透露了田荣在齐国的所作所为：“齐王田都已被驱逐，胶东王田巿、济北王田安皆遭杀害，田荣自立为齐王，且已与常山王张耳暗中勾结，欲图起兵反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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