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受封汉王

毕竟鸿门宴上，我故作恭顺又暗藏机锋，那番虚实难辨的表现，该让项羽对我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戒备。但我军主动从关中撤退的举动，竟让他松了弦。在他看来，这大抵是我实力不济、不敢与他抗衡的明证，先前的忌惮倒成了“多虑”。更遑论，我将秦朝府库的金银粮草分文未取，全数交予他处置，这般“仗义”姿态，彻底卸下了他的防备。先前范增那般苦口婆心，一遍遍劝他警惕我军偷袭，说我是藏在暗处的猛虎，如今全被他当成了耳旁风。他甚至当着左右的面自嘲，笑自己先前太过谨慎，反倒落有点儿“杯弓蛇影”，自相惊扰的味道了。

范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话可说。在他眼中，项羽这性子，终究是死要面子，关键时刻狠不下心来。明明能借鸿门宴除了我这心腹大患，却因顾及颜面，错失良机；如今见我主动示弱，他更是乐得相信自己的判断，全然忘了“斩草需除根”的道理。

可范增心里比谁都清楚，我绝非池中之物。我军虽不及楚军兵力强盛，却是实打实从丰沛一路征战过来的，历经了成皋之战、蓝田之战等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士兵们个个都有股狠劲，战斗力与意志力早已磨得坚如磐石。这样的军队，即便暂时撤退，也绝非“弱旅”，一旦有机会卷土重来，必是项羽最大的威胁。

我军撤退后，项羽果然松了口气。他终于能腾出手来，摆弄“瓜分天下”的大局——毕竟此刻，他手握四十万大军，是诸侯中当之无愧的“霸主”，各路诸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如何分配封地，生怕触了他的逆鳞。

没过多久，项羽便借着这股威势，开始了他的“霸权分封”。他一面以“盟主”之名召集诸侯，一面恃强凌弱，对不愿顺从的势力威逼利诱，在各方敢怒不敢言的默认下，自立为“西楚霸王”，将都城定在了彭城（今江苏徐州），统辖梁、楚九郡的富庶之地。

这场“计功割地”，表面上是按各路势力反秦的功劳大小分配封地，实则是项羽排除异己的手段：凡是对他忠心耿耿，或是势力弱小、容易控制的，都被封到了中原腹地、物产丰饶之地；而像田荣那样占据齐地、实力不俗又不愿臣服的，直接被排除在分封名单之外；彭越虽是反秦有功的将领，却因出身草莽、与项羽无旧交，也落得个“无寸土之封”的下场。

最终，项羽一口气分封了十八位诸侯王，看似将天下拆解成了一个个小国，实则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削弱各方势力，巩固自己的霸主地位。

这其中，关于我的封地，范增早已为项羽筹谋好了。他对项羽说：“刘季此人，最是擅长伪装——表面上看着谦逊有礼，对您毕恭毕敬，实则心怀大志，早有争夺天下的野心。如今不如将他封到巴蜀之地，那地方地处偏远，是个四塞之地。他若困在那里，别说东出争夺中原，就连守住封地都难。更重要的是，他手下的士兵大多是丰沛子弟，离家千里，日子一久，思乡之情必会愈发浓烈，到时候士兵们定会纷纷叛逃。不出半年，刘邦必成孤家寡人，身边连个可用的将领都剩不下。这样一来，您既没有公然违背‘封他为王’的承诺，不会失信于诸侯，让他们依旧敬畏您；又能兵不血刃地除掉这个日后可能威胁您的劲敌，岂不是一举两得？”

项羽听范增这么一说，当即拍板同意。他全然不顾楚怀王先前“谁先攻入关中，谁就做关中王”的约定，硬是将我分封到了偏僻荒凉的巴蜀之地，还美其名曰“汉王”。这哪里是封王，分明是将我放逐到边疆。更狠的是，他还把真正的关中之地一分为三，封给了秦朝的三个降将：章邯、司马欣和董翳。这三人在关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百姓虽对他们有怨，却也不敢轻易反抗。项羽此举，明摆着是想借这三人的力量，在关中筑起一道屏障，遏制我北上的道路，防止我日后寻机东出，与他争夺天下。

面对这样的安排，我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强压下怒火，点头表示服从。毕竟眼下，楚军势力强盛，我若贸然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会落得个“抗命不遵”的罪名，让项羽有借口出兵剿灭我军，还会让其他诸侯看笑话。与其逞一时之快，不如暂且隐忍，再图后计。

就在我心烦意乱，对着地图唉声叹气之时，张良匆匆赶来。

他一进门，便笑着向我道喜，那神情，倒像是我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般。

我本就满心憋屈，见他这般模样，顿时误会了他的来意，忍不住带着几分怒气说道：“子房，连你也要来看我的笑话吗？你难道不知道，项羽把我封到巴蜀，是对我莫大的羞辱吗？我先入关中，攻灭秦朝，立有如此大功，纵然不按义帝当初立下的约定，封我为秦王，也不至于要把我分封到蜀地如此偏僻荒凉得连鸟也不拉屎的地方去吧！你看看，其他诸侯，哪个有我这么大的功劳，但他们都或多或少地封得了膏腴之地。就连章邯、司马欣、董翳那等秦朝的降将，反而分得了三秦之地，你说，这是何种道理？我这心中的不甘与愤恨，你怎能体会？你却还有心思来道喜，不是在我伤口上洒盐么？”

张良丝毫没有被我的怒气影响，依旧神色从容，笑态可掬。他摆了摆手，耐心地解释道：“汉王，您可千万别小看了巴蜀之地。您且听我说，巴蜀四周皆是关隘险阻，地势极为特殊！它的北方有秦岭山脉横亘千里，山峰险峻，易守难攻，是天然的屏障；东边有巫山绵延不绝，将巴蜀与楚地隔绝开来；西边和南边则是高山峡谷纵横交错，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防线。这样的地理环境，进可攻，退可守，正是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的绝佳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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