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起看电影

Day 21 晚上，两个人去了电影院。

刘月尘在出门之前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像去面试；第二套太随便，像下楼扔垃圾；第三套是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配白色开衫，她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又犹豫了："会不会太刻意了？就是看个电影而已——"

林晓靠在客厅墙边等她，说："第三套好看。"

刘月尘从门口探出头来："你怎么知道我换了三套？"

"你每换一套门就打开一次，窗帘就响一声。"

"你连窗帘的声音都分得清——"

"去吗？电影还有四十分钟开场。"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穿了那套浅蓝色的。走出来的时候林晓看了她一眼，她像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耳朵又红了："走了走了！磨蹭什么——"

影院离小区不远，走路大约十五分钟。秋夜的风比白天凉了些，她披着那件白色开衫走在他旁边，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想用速度来掩饰某种紧张。

电影是一部文艺动画，画面很美但节奏很慢。中间有一段纯画面没有对白，长达三分钟，讲述主角在雨夜里穿过城市寻找某样东西。刘月尘看得专注，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林晓的注意力偶尔从银幕上移开，落在她身上。他在想，她看到那段雨夜画面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她在分析构图的习惯性表情。她看东西的时候总是在拆解，这是创作者的共同特征。

电影结束之后两个人走出来，夜风裹着爆米花的甜味扑面而来。

"怎么样？"刘月尘边走边问。

"画面很好。故事线偏弱，但视觉语言弥补了一部分。"林晓说，"第三幕的情感转折铺垫不足，主角的心理变化缺少必要的过渡层——"

"停停停，"刘月尘笑着打断他，"我问你好不好看，你直接说好不好看就行，不用拆成八个段落来分析。"

"好看。"林晓说。

"这不就得了——你非说那么长一串。"

她走在他前面两步远，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往后退着走："林晓，你下次有想看什么电影跟我说，我也陪你看。"

"我没什么特别想看的。"

"那你想做什么？平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林晓想了一下。开普勒星上没有"兴趣爱好"这个概念，训练周期里只有任务和准备任务。但他在地球这二十天里，确实产生了某些可以归类为"兴趣"的行为倾向。

"看你在厨房做饭。"他说。

刘月尘往后退的脚步差点绊了一跤，她稳住身形，脸上的表情又红又好笑："你管那个叫兴趣爱好？"

"是的。"

"你这人爱好真够特别的——"

"还有看你画画。你在画的时候不会哼歌，但你画到满意的地方会停一下笔，嘴角会翘起来，然后继续画。我看那个也挺有意思的。"

刘月尘彻底不说话了。她转回身去，加快了步伐走在前面，头发在路灯下晃来晃去，耳朵尖红得像被烫过。

林晓在身后跟着。他在心里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确认每一句都是真实的——他的确喜欢看她在厨房和画室的样子。开普勒情报局没有告诉过他，说出真实的感受会让宿主的生物指标产生这么明显的波动。他看到她走路的时候手指在微微攥着开衫的下摆，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决定下次说类似的话之前先标注一句"以下内容可能引起宿主情绪波动"。

两个人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刘月尘忽然停下来了。

"林晓。"

"嗯。"

"我问你个事，你可以不回答。"

"好。"

"你——"她站在路灯底下，橘黄色的光落在她头顶，她的脸在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柔和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三十天之后要做什么？"

林晓看着她。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碰碎了一样。

"三十天之后——"他重复了一遍。

"对。你卡片上写的期限是三十天。那之后呢？你是要继续住下去，还是有别的打算？"

林晓沉默了几秒。他的档案里确实有一条明确的期限，Day 30，任务的最终节点。在那之前他需要完成评估、提交报告、然后通过传送门返回母星。这是开普勒情报局的标准流程。

但他也在某些时刻想过——如果他不走呢？

"我想继续住下去。"他说。

刘月尘的眼睫动了一下。"……真的？"

"真的。除非你赶我走。"

"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点急，"我就是问问，看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既然你想继续住那就继续住呗——"

她说完之后转身快步上了楼，噔噔噔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林晓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他在想，刚才那句话里"我想继续住下去"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是不是足够平、足够自然、没有暴露出那些正在他意识里蔓延的、不确定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他上楼的时候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照着他脸上那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浅极浅的弧度。

走进门的时候刘月尘已经在厨房里了，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冰箱里有雪糕，吃不吃？"

"吃。"

"那你拿两支，分我一支。"

他从冰箱里拿了两支雪糕，撕开包装递了一支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下周末如果天气好，再去一次江边吧。上次那个市集挺有意思的。"

"好。"

"你到时候帮我把画架搬过去，我自己拿不动。"

"好。"

她咬着雪糕走回了房间，门半掩着。林晓站在客厅里，手里的雪糕开始化了，甜味的液体沿着手指往下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滴雪糕液，然后把它舔掉了。

他走进次卧关上门，打开了任务日志。

在Day 21的记录栏里，他写了一行字：今天陪她看了电影。她穿了浅蓝色的裙子。她说"下周末再去一次江边"——从预测模型来看，这暗示她愿意让合租关系延续到下个周末，也就是Day 28之后。据此推测——她可能也不希望我三十天之后走。

然后他关掉了日志，把那支雪糕剩下的部分吃完了。

很甜。

他坐在床沿上，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才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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