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难寻清净

河水潺潺，林风轻拂。

河畔小木屋安静得近乎隔绝尘世。这里远离黑石小城，没有蛮横的修士，没有恃强凌弱的寻衅者，是眼下林渊能找到的、唯一安稳的容身之地。

可这份安稳，似乎并不纯粹。

林渊半靠在干草床上，身上草药微凉，筋骨的剧痛稍稍缓解，却依旧动弹不得。坠崖重伤让他彻底失去自由，目前他也只能暂时寄人篱下，依赖这位救下他的陌生少女。

少女名叫苏禾。

性子温柔，干净纯粹，独居河畔，心性简单得像一汪清水。

自林渊苏醒之后，映入眼帘最多的便是苏禾那傻傻甜甜的笑容。在这荒无人烟的河边常年只有她一人，突然多了一个活人，她像是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陪伴。

她总在做事的间隙悄悄看他。

烧火时看、洗菜时看、晾晒草药时也看。

只要林渊睁眼，她便会立刻找话搭腔，软糯的声音轻轻落在安静的木屋里。

“你身子还疼吗？”“我今天采了新的草药，敷上会好得更快些。”“河边的鱼很鲜，晚上我煮鱼汤给你补身子好不好？”

她没有恶意。只是太孤独，只是想找人说话，想吸引他的注意。

但是林渊的心，从来不在此地。

他大部分意识，都沉在无名空域之中。

他来自蓝星，熟悉电路、逻辑、二进制、硬件架构。既然这片世界气血武道他无法入门，天赐系统他无缘获得。那他唯一的生路，就是 ——自己造一台意识计算机。

从零构建逻辑框架、存储单元、基础运算结构。

这是最底层、最原始的 “意识电脑”。不是超算，没有恐怖算力，仅仅只是能记录、能运算、能梳理信息的基础核心。

可即便只是基础构架，难度也超乎想象。

无名空域无音、无光、无参照。他必须依靠自己的意识强行定义规则、搭建结构、固化逻辑链。

最致命的一点 —— 他的意识并不稳固。

这片肉身太过孱弱，神魂寄托不稳。外界一丁点细微声响、一丁点外界干扰，都会瞬间撕裂他的专注，打断空域内的构建进程。

“咔。”

刚刚搭建一半的逻辑电路，瞬间崩塌。

又是一次失败。

林渊心底微沉，一丝无奈悄然蔓延。

苏禾一句随口的问话，就让他十几分钟的凝神构建彻底作废。

他不想冷淡她。苏禾是他的救命恩人，真心待他，纯粹善良，没有半点私心。

但是 ——温柔，也是阻碍。

苏禾不懂他在做什么。在她眼里，林渊总是发呆、总是闭眼、总是不理人。她只当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于是更加主动找话题，想要驱散他的冷清。

“看你的衣服我猜你是黑石城里的人吧？”“你为什么会坠崖掉进河里呀？”“等你伤好了，能不能陪我去河边摘野花？”

一句一句，温柔细碎。

每一句，都会轻轻拉扯他的心神。

每一次拉扯，都会让无名空域里刚刚成型的结构微微晃动。

林渊一次次稳住心神，一次次重新搭建。可外界干扰不断，构建、崩塌、再构建、再崩塌。

进度慢得令人窒息。

他心中生出强烈的无奈。

他不能离开这里。

外面有周虎那样的系统修士，有恃强凌弱的乱世规则，他重伤未愈、无法修行气血、毫无自保之力。这里，是他唯一的安全区，是他唯一能静心蛰伏、从零起步的地方。

但是留在这里，就必须承受持续不断的干扰。

旁人的打扰是喧闹的恶意。可苏禾的打扰，是温柔的善意。

偏偏这种善意，最让人无法苛责、无法发火、无法拒绝。

林渊闭着眼，意识再次沉入无名空域。

他压下心底所有躁动，强迫自己剥离外界一切声音。

蓝星的逻辑架构在脑海清晰浮现。

没有算力，就自己定义算力。没有硬件，就用意识勾勒硬件。没有系统，就亲手搭建系统雏形。

普通人的路是：觉醒系统→靠外力变强。

而他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同：无人赐我根基，我便自筑根基。

木屋外，风轻轻吹动树叶。

苏禾坐在一旁，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他，小声呢喃：“你总是闭着眼…… 是在睡觉吗？”

她声音很轻，依旧落入林渊感知。

空域内，刚刚衔接成功的一段存储链路，再度紊乱、碎裂。

林渊指尖微僵。

无奈、无力、却又无法责怪。

他睁开眼，看向少女干净纯粹的眉眼，轻轻点头：“我在养神。”

苏禾立刻眼睛一亮，找到了话题：“那我不吵你太久，我就陪你坐一会儿，好不好嘛？”

林渊沉默。

不好！！！

但这话他怎么说的出口。

所以他只能再次闭眼，重新在无垠黑暗的无名空域中，一笔一画，重启搭建。

崩塌一次，他就重来一次。

打断一次，他就重塑一次。

温柔绕心，难寻清净。但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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