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总监趁火打劫

晏辞还站在废墟正中央。那些底层锁链死死缠着他的手腕。

林念没再管这位P8总审计师，大厂的规矩，背了死刑KPI的领导，在没平账之前，比底层的保洁还像活孙子。

她顺着没塌完的消防通道往下走。胃里一阵一阵地往上泛着酸水。凡人的身体硬抗了一波规则对抗的余波，手腕上那道吞噬晶体融进去的暗红条纹，这会儿还在一跳一跳地散发着烫人的温度。

得吃东西了还得让底下那帮游魂恢复算力。

十八层食堂。

大厅里的绿光惨淡得像太平间的备用灯。排队打饭的队伍死气沉沉。刚被卓帕强行并网压榨完的炮灰游魂们，这会儿半透明的身子晃晃悠悠，好几个都快维持不住原型。

大厂的食堂不卖饭，只供应稀释过的孟婆汤。这玩意儿是底层游魂维持神魂不散的唯一补给，也是他们继续干活的燃料。

林念刚走到队伍末尾，打饭窗口上方那扇生锈的大铁闸门，哐当一声砸了下来。

震动带起一片灰尘。

排在最前面的公文男鬼半个身子贴在铁栅栏上，嘴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放饭......要消散了......”

铁栅栏里面，负责打汤的几个胖鬼差没动弹。

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女人慢条斯理地从后厨走出来。她手里捏着一把白骨做的算盘，指甲涂得像刚浸过血，高跟鞋踩在不锈钢地板上，发出嘎哒嘎哒的脆响。

后勤部P5总监，孟姝。

“今天十八层的孟婆汤份额，取消了。”

孟姝开口。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股不加掩饰的算计。

队伍里瞬间炸了锅。

几个快要透明的丧尸搬运工直接扑在铁闸门上，指甲把栏杆挠出刺耳的动静。断了孟婆汤，他们撑不过三个小时就会彻底化成飞灰，连进畜生道的资格都没了。

“安静。”

孟姝手里的白骨算盘随意拨弄了两下。

两道暗绿色的规则波纹贴着地面横扫出去。扑在闸门上的游魂就像被抽走了，齐刷刷地瘫在地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绝望地张着嘴。

大厂级别压制。P5对P3以下的底层员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林念站在队伍最后面，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生锈的不锈钢空碗，拿在手里颠了两下。

孟姝这会儿跳出来卡脖子，时机掐得太准了。

十八层刚炸，卓帕刚死。天庭盲盒那个项目的全部数据和权限，按大厂的顺延规则，全落在了林念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兼提出人手里。一个能打通三界商业闭环、带着千亿估值大饼的项目，在这些冥府高管眼里，就是一块能让他们直接升P6甚至P7的超级肥肉。

她想要项目控制权。用十八层员工的命来做筹码。

林念拿着空碗，敲了敲旁边的承重柱。

“当、当、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食堂里传出老远。

孟姝隔着铁栅栏看过来，视线在林念那张毫无修为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胸口那张代表P4主管的工牌上。

“林主管。”

孟姝把玩着算盘。

“卓总监因公殉职，我很遗憾。但后勤部也有后勤部的KPI。你们十八层现在的阵法全毁了，产出归零。按合规流程，后勤部有权切断不良资产的资源供给。”

林念拿着碗走上前。瘫在地上的游魂赶紧手脚并用地给她让出一条道。

“孟总，大家都是打工人，直说吧。”

林念把那个生锈的不锈钢碗放在打饭窗口的窗沿上。

“你看上天庭盲盒那个项目了。”

孟姝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你一个实习生刚转P4，手里捏着这么大的盘子，你兜不住的。把项目的底层权限转交给我，我给你们十八层单独批一个月的特级孟婆汤。保你手下这帮废物不死。这笔买卖，你稳赚。”

林念看着面前这个自以为拿捏了全场的后勤大管家。

算盘打得挺响。可惜脑子还停留在传统的物物交换时代。

要项目？行。正愁反弹过来的十万生魂烂账没地方分摊，你自己凑上来当接盘侠，这可怪不得别人。

“孟总格局小了。”

林念把手里的不锈钢碗往前推了推。

“把项目转给你，你撑死也就是拿个提成。你想不想做整个天庭项目的三界独家供应商？把天庭那帮神仙的香火钱，直接划到你后勤部的账上？”

孟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手里拨弄算盘的动作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林念双手撑在窗沿上，凑近铁栅栏。

“天庭盲盒项目，核心是包装和物流。这块业务卓帕做不了，他只有算力。但你能做。后勤部手里捏着冥府所有的物资调配权。只要项目启动，所有的包装盒、盲盒底座、甚至是运往凡间的黄泉物流，全得走你的渠道。”

林念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孟姝反应的时间。

“这叫供应链金融。”

孟姝半张着嘴。这几个字拆开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像是一句听不懂的高阶咒语。

“供应链......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把你的后勤物资，转化为项目的原始股。”

林念手指在不锈钢碗边上敲击着节奏。

“你现在逼我交出项目，不过是抢一笔死钱。但我可以把天庭盲盒的独家供应权打包给你。以后项目每卖出一个盲盒，利润里就有百分之三十自动结转到后勤部的账户。这叫资产证券化。你坐着不动，天庭的香火就源源不断地变成你的KPI。”

孟姝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

大厂的高管天天为了那点KPI卷得头破血流。百分之三十的持续分红，这简直是个没有尽头的金矿。

但她毕竟干了这么多年的后勤总监，防备心还没彻底丧失。

“说得好听。”

孟姝盯着林念。

“十八层现在连阵法都没了，这帮游魂连汤都喝不上。你拿什么启动项目？就凭你手里那几行代码？”

“这就需要孟总你垫资入局了。”

林念把刚才晏辞定损的烂摊子，直接包装成了风投机会。

“十八层确实没钱。但我们有核心技术和独家数据。这就叫技术入股。孟总，你现在垫付十八层的孟婆汤，不是做慈善，这叫天使轮融资。我们用你提供的燃料恢复算力，把盲盒模型跑通。等项目上线，你垫付的每一碗汤，都会变成十倍的香火利润还给你。”

林念直起身，看着孟姝的眼睛。

“这叫账期对冲。用现在的沉没成本，去撬动未来的三界清算池。孟总，你是想当一个只会克扣员工口粮的后勤总监，还是想当三界第一风投女王，直接干到P8去天庭敲钟？”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游魂们微弱的喘息声。

孟姝死死攥着那把白骨算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顶起一层发青的薄皮。

供应链金融。资产证券化。天使轮融资。账期对冲。

这些来自凡间资本家用来割韭菜的高阶黑话，对一个常年只知道在后台克扣物资的冥府土著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勾勒那个“三界第一风投女王”的画面了。

林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从帆布包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A4打印纸，又摸出一支没水的圆珠笔。

“协议我草拟好了。天庭项目物资独家供应暨前期垫资入股合同。”

林念把纸笔从铁栅栏的缝隙里塞过去。

“孟总签个字，后勤部先垫付十万生魂等价的孟婆汤额度。等盲盒第一批上线，账期自动结转。你要是觉得风险大，我现在就去找IT部，他们对这块肥肉可是眼馋很久了。”

“等等!”

孟姝一把按住那张纸。

十万生魂。对于后勤部来说，挤一挤完全拿得出来。相比于未来敲钟升P8的诱惑，这笔投资太划算了。

她快速扫了一眼合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刚才林念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词。唯独“独家供应”和“百分之三十利润分成”写得清清楚楚。

孟姝咬破手指，在那张纸的右下角按了一个血红的手印。

底层的契约规则瞬间生效。

合同化作两道红光，分别钻进两人的工牌里。

“开闸。放汤。”

孟姝把那把白骨算盘往腰间一挂，冲着后面的胖鬼差摆了摆手。

铁闸门哐当一声升了上去。浓郁的孟婆汤香味瞬间飘满大厅。

瘫在地上的游魂们疯了一样爬起来，拿着破碗冲向窗口。

孟姝站在窗口里面，看着林念。

“林主管，账期我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要是看不到利润......”

“放心，孟总。合作愉快。”

林念拿起自己那个生锈钢碗，让胖鬼差打了一勺清汤。

她端着碗转身往外走。

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条纹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反弹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边缘弹开。

【债务转移成功】

【十万生魂烂账已通过《前期垫资入股合同》作为隐性负债，强行打包至后勤部总账户。】

【接盘人：P5后勤总监 孟姝】

林念喝了一口碗里寡淡的孟婆汤，顺手拿了个免费的冷馒头。

孟姝还在打饭窗口后面，死死盯着工牌上刚刚生效的红光，眼珠子泛起一层油绿的光。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即将一统三界物流的美梦。

她根本不知道，那份所谓的“账期延后协议”，绑定的根本不是什么天庭利润。

而是林念刚才从P8总审计师手里反弹过来的，冥府建厂以来的万年坏账KPI。

第一颗雷已经埋好了。只要晏辞那边开始查账，顺着资金流向一摸。

后勤总监孟姝，就是那个最大的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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