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超度的职场效能考核

剥皮主管跪在满地碎玻璃和脓水里。

他捂着断掉的手腕，黑血从指缝间狂涌。脖子上的猩红锁链不断收缩，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锁链上的符文已经有一部分烙印进他的颈椎骨。

痛楚真实且致命。

但他更恐惧的是那个倒计时。他眼前漂浮着一串血红色的数字，精确到秒，正在无情地流逝。

午夜十二点。倒计时归零，神魂俱灭。

这个冥府大厂运作了上千年，所有的规则都在压榨底层员工，用恐惧和死亡驱使他们完成无休止的KPI。作为P4级主管，他向来是挥舞鞭子的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鞭子会抽在自己身上。而且是一把带着必死诅咒的倒刺鞭。

剥皮主管踉跄着站起来。他看林念的眼神已经变了。没有了最初的轻蔑，只剩下惊恐。

这个凡人女人坐在转椅上，正慢条斯理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橘子。剥皮。橘子皮整齐地摆在桌角。掰下一瓣，放进嘴里。咀嚼。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剥皮主管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林念咽下橘子，扯了张纸巾擦手。“00后实习生。履历在系统里，您可以自己去查阅。”

“撤销……撤销这个见鬼的KPI！”主管用仅剩的左手去抓林念的衣领，但在距离林念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那股断手的规则反噬之力依然悬在头顶。

“主管，您这属于情绪化办公。”林念将最后一块橘子塞进嘴里，“朝令夕改是职场大忌。KPI既然定下，我们要做的就是聚焦目标，打通链路，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跟我抱怨。”

林念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还有九个半小时。您得跑起来了。”

剥皮主管浑身剧震。他转身冲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过道上的游魂和丧尸纷纷避让，挤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们看着主管狼狈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坐在工位上悠哉喝枸杞茶的林念，眼神中带着无法理解的呆滞。

林念重新打开电脑备用机。调出扫雷游戏。点开高级模式。鼠标咔哒咔哒地响。

主管办公室里传来疯狂的打砸声。

“喂！牛头！借我五万生魂！下个月双倍还你！什么叫指标不够？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马面！把你们部门压箱底的存货拿出来！我要十万！快！”

“崔判官！我这里有紧急业务需求，需要申请生魂调拨……嘟嘟嘟……”

林念听着办公室里的咆哮和摔电话的声音。她点爆了一颗雷。屏幕上出现一个笑脸。

“思路打不开。”林念对着屏幕评价了一句。

两个小时后。

剥皮主管从办公室里爬了出来。字面意义上的爬。

他身上的肌肉纤维已经干瘪了一大半。为了换取生魂，他动用了大量本源鬼气去跟其他部门做交易。但二十万的数量太庞大了。整个十八层所有的存货加起来都不够。更何况，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快要被规则抹杀的倒霉蛋倾家荡产。

主管爬到林念脚边。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血迹。

脖子上的猩红锁链已经勒进了他的气管。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血沫。

“一万……我只弄到了一万二千个……”主管抬起头，那张没有皮肤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林念……林姑奶奶……我错了……我把主管的位置让给你……你解除规则……求求你……”

周围所有的诡异员工全部屏住了呼吸。

P4级别的主管，掌握生杀大权的恶鬼，此刻像一条断了脊梁的野狗，趴在一个凡人实习生脚下摇尾乞怜。

林念将转椅转向主管。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主管，你的复盘做得很差。”

林念抽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你的打法太传统了。遇到指标压力，第一反应是去跟兄弟部门借，去消耗存量市场。这叫内耗。”

林念用笔尖点着纸面，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区回荡。

“你没有形成闭环。抓手在哪里？痛点在哪里？你得下沉市场啊。人间那么多贪嗔痴怨，你放着增量市场不去开发，天天盯着咱们这十八层的一亩三分地？”

主管听不懂这些互联网黑话。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

“我下沉不了……人间通道需要P6级别以上的权限才能开启……我只有P4……去不了人间抓生魂……”主管绝望地捶打着地板。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林念合上笔记本。

“你作为高管，遇到困难不思考如何向上管理申请权限，反而在这里向我一个实习生哭诉。你的抗压能力太差了。”

林念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刻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主管眼中的绝望转为彻底的疯狂。他猛地窜起来，左手死死掐住旁边那个没有下半身的男鬼。

“把你的生魂交出来！交出来凑数！”

男鬼拼命挣扎，代码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主管，同部门员工不算外部业绩。”林念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主管将男鬼狠狠砸在墙上。他转头看向保洁大妈，看向丧尸搬运工，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每一个炮灰。

他已经彻底疯了。

十一刻五十九分。

倒计时进入最后六十秒。

猩红的锁链燃烧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顺着锁链蔓延到主管全身。他的肌肉开始一块块剥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林念！你不得好死！总监不会放过你的！”主管在火焰中疯狂诅咒。

五。

四。

三。

二。

一。

时间到。

火焰瞬间变成纯黑色，将主管完全吞噬。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溶解声。

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一滩冒着黑烟的浓水。还有一块孤零零的P4工牌。

整个办公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非人类员工死死盯着林念。

林念站起身。走到那滩黑水前。她没有去看地上的脏东西。弯腰，捡起那块P4工牌。用纸巾擦掉上面的水渍。

啪嗒。

她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实习生工牌，随手丢进黑水里。然后将P4工牌挂在自己脖子上。

“竞争上岗。”林念环视了一圈四周，“流程合规。有问题吗？”

无头男鬼拼命摇头。保洁大妈疯狂摇头。丧尸搬运工把自己的脑袋拔下来抱在怀里，点头。

林念回到工位。拿起保温杯。

“现在，我是主管了。”林念喝了一口枸杞茶，“把地拖干净。我们要迎接更高级的视察了。”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黑色铁门。门缝里，正往外渗着粘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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