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养废人

上元节前夜，北陵正是百姓们热闹的时候，路上下着绵薄小雨，也挡不住些个碎嘴子。

街坊邻里关系要好的妇人，常常坐在一幢府邸门前撂闲话，即便如此，门内的主子们听了也反驳不得，事实摆在那。

正当夜晚。

处于舆论的禾京徽一袭黑色素衣，头上戴着不是特别繁华的发饰，高高扬起的束发，这样的她和夜色一起融入，他人更是注意不到。

只见她扶着一行动异常的人在街道上走着，好似背了一个比她要大了许多倍的人，细看会发现那人正滴落的血迹，一路随着她，源源不断。

她身旁还跟着一位身型高挑的男子，是禾京徽私下养的一个暗卫，负责护她的安危。

名为齐沭。

两人从丞相府不起眼的后门进入。

禾京徽用一块崭新的手帕擦拭着佩剑上带着些许微红的液体，力度大的差点折弯了剑，生怕擦不掉属于他人的脏东西。

她饶有趣味的踢了踢被她随意丢在地上的奄奄一息之人，肥头大耳，也敢在她面前议论是非。

不是欺辱女子只会相夫教子，对大街小巷中任意女子不尊重，还说，“女子本应是依靠男人，抛头露面做生意有辱北陵脸面”吗？

怎么用了他待女子的方式，这人撑不住了呢。

从酒楼中回来，这男人当着她的面说一位姑娘的不是，说什么，在经商这一领域排上了第一位，定是与男子苟且不清得来的。

当即，禾京徽在暗市找了些个精壮男子送到了他夜夜笙歌的床榻上。

据说他不愿意，纵使块头再大，也是虚的，怎能比得过她亲自挑选的壮呢，那些男子粗莽对待了他，搞得头破血流的。

此事在北陵传了好多个版本，无一例外都是对他恶言相向。

他家中好歹是小恩小惠的人家，原本就不受待见，传出了这种闲言，再回家毫无疑问的是被拒之门外了，也就有了她背着猪头回来的情形。

禾京徽看着自己的剑发了愁，沾染上不知名的血迹，可真是晦气。

随即，拍手让下人来，递上一张早已写好的纸张，“拖下去。”

却是觉得不妥，禾京徽又在纸上加了一句，“若是有人问起这人的踪迹，说他患有断袖之癖，同男人游玩时，没了性命。”

那人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你为何要这样对……”

她随手将帕子随手一丢，遮住了他面目全非的脸，戏谑地将茶盏中的烈酒也一并浇了下去，准确无误地流在了他带有伤口的地方，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再也坚持不住，彻底没了呼吸。

禾京徽嫌恶的后退几步。

齐沭厉声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莫要碍了小姐的眼。”

“是。”

小厮在离开那一刻，带着不知名的意味看了一眼还是高高在上的禾京徽。

丞相府后院，有她处理了恶人而建立的秘密“花园”，这个地方就是齐沭也不知道的存在，那位小厮是她花了大价钱雇来的。

起初听到这差事是万分不愿，最终架不住她给的让人无法抗拒的报酬。

齐沭拿过她的剑，细细为她擦拭干净，“小姐，请恕我多言，您今日太高调行事了。”

禾京徽并未回应，而是抬头望着天上高高挂着的月色。

她想走到如同月亮般的位置，口不择言的对女子进行口头侮辱，以及仅靠喝醉即可免除牢狱罪责的畜生，这一切会改变的吧。

世间不公的事太多了，哪怕她救了一位，还有下一位在被欺辱。

月光，她是这样理解的。

隐晦，光亮。

即便是谁人的附属品，不能在公众场合出面，也有暗中掌控全局的权利。

禾京徽想要的，不只是丞相之女的身份，她志向远大，野心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能使人忽视一切外来对她不利的传言。

好比——

北陵禾家，家主禾闵则是当朝丞相，他少年时便有能力辅佐皇帝整治城中之乱。

可他这样出众的人，偏偏在众人关注的家业中出了意外，禾夫人在生子时身子不适而去，皇帝听了也觉可惜，频频叹息。

丞相年少丧妻，但，于他的打击却仅仅是开始。

更有甚者曾言道，他命中无妻无子，孤家寡人。

他平日忙于朝政树立威风，无心管辖家中事，他们的儿女交由下人看管，两个人打小就不是个听话的，养的一个比一个废柴。

诞下的一儿一女，儿子不学无术，素爱赌场玩乐，禾闵听到关于他的消息，除了带的银子不够花，就是要禾闵帮忙摆平祸端。

女儿虽喜琴棋书画，却是个不会说话的主。

刚出生时禾闵听到过她开口，后来不知何原因，再见到禾京徽，她再也不会发声。

近来，禾家家中长女幼年患哑疾所谣言愈演愈烈，如今他们更是严禁长女大门不出，凭口头约束自然无法将她控制住。

管事老罗急匆匆赶来，“大小姐，家主让您去一趟前厅，说是有要事相议。”

能让老罗出面找她，想必她爹上朝，在别的大臣们口中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准备拿她不会反驳来训斥一顿。

她挥挥手。

还在擦血迹的齐沭头也没抬，替她驱赶着：“小姐说，待会儿就到，无需催促。”

“夜里的老禾找我没有好事，总躲着也不是办法，他不能拿我如何，你且好生歇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出现。”

禾京徽写下一大串字，只是写字都快要占满一张纸，她愿意开口说话一定会是个话痨。

她慢慢悠悠的走去前厅，脚还没踏进门槛，就听到禾闵对老罗的抱怨。

“我功名鼎盛了三十多年，当下竟然折在了一女子身上，你是不知，那些正人君子在朝堂上是如何阴阳我有个哑巴女儿。”

老罗说出心底困惑，“家主不是不在意这些看法吗？”

“一两句也就够了，说的多了难免会往心里去，何况是听了十八年，谁稀得他们的可怜！”

禾闵转动着手中茶杯，坚定道，“我禾家不养废物。”

好一个，禾家不养废物。

禾京徽脸上毫无波澜，即使面对着对他恶语相向的亲爹，她如同看生人一般。

老罗识相的退了下去，留给父女两个空间，也暗示禾闵人已经到了，再说些其他的话，被当事人听到了可就不好了。

“京徽啊…你可知近日我听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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