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像是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太阳穴上,浑身滚烫,四肢酸软得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林娇娇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她加班猝死前的写字楼灯光,而是黑乎乎、漏着风的土坯房顶。
枯黄的茅草层层叠叠,边角发黑发霉,缝隙里还垂着细小的蛛网,一股潮湿、霉烂混着烟火的土味,直冲鼻腔。
陌生、破旧、荒凉。
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是林娇娇,二十一世纪电商公司运营总监,熬了三天三夜对接大促活动,直接猝死在办公桌前,闭眼之前,眼前还是跳动的后台数据和未读消息。
可现在,脑子里塞满了另一个人的记忆,杂乱、破碎、带着深入骨髓的委屈和怯懦。
1979年,北方红旗公社红星大队。
同名同姓的十八岁少女林娇娇,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三女儿。生母早逝,父亲懦弱怕妻,继母王翠花进门后,她就成了家里免费的牛马。
吃不饱、穿不暖、干最累的活、挨最多的打。
昨天傍晚,不过是晚烧了一会儿火,被王翠花揪着头发打骂一顿,推搡撞在土墙上,当夜就发起高烧,没人管没人问,硬生生烧没了半条命,再睁眼,就换成了来自现代的林娇娇。
“呸,赔钱货,命还真硬,烧了一天一夜居然还没死透!”
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穿透昏暗的小屋。
房门被“吱呀”一声粗暴推开,冷风裹挟着尘土灌进来,吹得屋内微弱的光线晃了晃。
一个四十岁左右、面色黝黑、颧骨高耸的女人叉着腰站在门口,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色粗布褂子,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死死扎在土炕上的林娇娇身上。
正是继母王翠花。
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是王翠花的一双儿女,林春燕和林建军。
林春燕二十岁,眉眼普通,骨子里却透着十足的虚荣傲慢,斜睨着炕上的人,嘴角满是讥讽:“妈,我看她就是故意装病偷懒,一天天好吃懒做,白占家里一口粮。”
林建军吊儿郎当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附和:“就是,死不了就赶紧起来干活,家里一堆活等着,哪有空让她躺平养病。”
三人站在门口,像三座压人的大山,带着扑面而来的恶意。
换做以前的原主,此刻早就吓得瑟瑟发抖,眼泪直流,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躺在炕上的是见过大风大浪、杀伐果断的现代运营总监。
林娇娇强撑着酸软的身子,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褪去了原主的怯懦胆小,一片沉静清明,冷冷静静地看向门口三人。
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片漠然的冷意。
这眼神太过陌生,太过沉稳,让正要上前骂人的王翠花莫名顿了一下,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这死丫头,今天怎么不对劲?
转瞬她又冷哼一声,只当是烧糊涂了,大步走到炕边,伸手就要去揪林娇娇的胳膊:“还敢装死?赶紧给我起来喂猪、挑水、做饭!今天要是敢偷懒,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粗糙的手掌带着常年干活的厚茧,力道极大,若是被揪住,定然又是一顿疼。
就在王翠花的手即将碰到衣袖的瞬间,林娇娇微微侧身,精准避开了她的动作。
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
王翠花抓了个空,踉跄一下,脸色瞬间沉得更黑:“反了你了!还敢躲?”
“我在发烧。”
林娇娇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退烧的虚弱,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浑身疼,起不来。”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求饶,没有示弱,只是陈述事实。
王翠花听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以往的林娇娇,只会哭、只会怕、只会低声求饶,从来不敢这样跟她顶嘴,更不敢用这种冷淡的眼神看着她!
“你个小贱人,烧糊涂了是不是?敢跟我顶嘴?”
王翠花扬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力道十足,风声作响。
林娇娇眼底寒光微闪。
她现在身体虚弱,无力反抗,但她记着。
从今天起,她就是林娇娇。
谁欺负原主的,谁亏欠原主的,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这个刻薄恶毒的继母,好吃懒做的继兄继姐,懦弱无能的亲爹,还有这穷困潦倒、压抑窒息的人生。
从她到来的这一刻,全部改写。
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低沉冷冽,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穿透院落:“王婶,住手。”
这道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原本气焰嚣张的王翠花,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大半,下意识收敛了所有戾气,甚至有几分不自然的拘谨。
林娇娇微微侧目,看向窗外。
土坯窗棂挡不住视线,能清晰看到院门口站着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身形高大魁梧,足足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腰窄,线条利落紧实。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边角磨得微微泛毛,却依旧笔挺规整。
小麦色的皮肤,轮廓深邃硬朗,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锋利冷硬。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锐利清冷,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和威慑力,淡淡扫过来,就让人心里发慌。
是秦风。
林娇娇的脑海里瞬间跳出对应的信息。
红星大队最特殊的男人,二十五岁,原侦察连连长,立过三等功,去年因腿部旧伤退伍回乡。父母早亡,跟着奶奶长大,为人冷峻寡言,行事果决,说一不二,是村里的生产队长。
全村上下,没人敢招惹他。
王翠花平日里撒泼耍横,谁都不怕,唯独最怕秦风。不仅因为秦风权势够硬、气场够强,更因为秦风公正无私,从不偏袒任何人,谁犯错就治谁,半点情面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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