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入城牢

青石城地牢位于县衙后方，地面只有一座不起眼的石屋，真正牢房却深入地下。城中重犯、欠下巨额税粮的商户，以及被认定患有旱疫的人，全都关在里面。

独眼铺主提供了一张换班表。今夜丑时，地牢会有两队守卫交接，中间大约存在半刻钟空隙。想混进去，最稳妥的办法不是翻墙，而是跟着每天运送泔水的驴车进入后门。

罗不归看到驴车二字，转头看向黄毛。黄毛正在啃纸扎铺门边的白纸花，察觉众人目光后仍旧没有停下，仿佛已经默认自己要参与这桩危险生意。

铺主提供旧囚衣和两块衙役腰牌，代价是沈砚必须把青尘完整带回来。若老道少一条腿或丢半条命，归鹤斋仍会按照残缺程度扣除消息。

罗不归认为这条规矩十分合理，只是希望以后别人救自己时不要按同样方式计算。沈砚收好腰牌，没有讨论这个不吉利的话题。

两人先到城西酒坊偷出两桶酸败酒糟，又从沟中装满污水，伪装成地牢泔水。黄毛闻到味道后坚决不肯拉车，直到沈砚在车辕上绑了一根祭香，它才勉强向前。

接近县衙后门时，守卫果然只简单查看腰牌，便让驴车进入。泔水气味过于浓烈，没有人愿意靠近翻查。罗不归躲在木桶后方，第一次觉得臭味也有值得尊敬的时候。

地牢入口由两名狱卒看守。沈砚声称新来的杂役不熟路线，需要有人带他们去最底层。狱卒嫌麻烦，只把一串木牌扔给他，让他按照墙上编号自行倾倒。

两人推车进入石道。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墙壁也开始出现暗红根丝。木老提醒沈砚，这些根丝正在吸收囚犯的恐惧和生机，整座地牢本身便是母根的一部分。

最上层关押普通犯人，第二层则全是患病灾民。许多人已经瘦得只剩骨架，手腕上留着铜管痕迹，显然会定期被送往丹香坊抽取血液。

第三层入口加装铁门，木牌无法开启。罗不归取出细铁丝，蹲在锁孔前忙了半天，最终只弄断两根铁丝，铁锁却纹丝未动。

沈砚把铜铃碎片贴上锁芯，尝试用灵气震动内部机关。几息之后，锁舌果然轻轻弹开。罗不归盯着自己的断铁丝看了片刻，决定以后不再当着修仙者的面展示开锁手艺。

第三层只有七间牢房。前六间关着衣着不凡的犯人，最后一间却空空荡荡，地面只画着一个黑色圆圈。

木老感应到圆圈下方存在活人气息。沈砚移开覆盖地面的铁板，发现下面还有一条狭窄石梯，青尘便被锁在最深处。

老道头发花白，四肢被铁链钉在墙上，胸前画满符纹。他看见沈砚后没有求救，只盯着他掌心寄灵根看了许久，随后开始大笑。

笑声惊动上层守卫。罗不归立即用破布塞住老道嘴，又抱怨他们接到的任务只要求把人带走，没有说明此人见面便会主动报警。

青尘挣扎得十分厉害，铁链也随之发出响声。沈砚将镇根钉隔着木盒贴近他的胸口，老道终于安静下来，眼中疯癫逐渐退去。

他认出镇根钉，也认出沈砚胸口胎记。青尘没有解释，只用手指在地上写下一个逃字，又指向石梯后方墙壁。

墙后藏着一条供狱卒弃尸的暗渠，可以直接通往城西河沟。问题是青尘四肢铁链并非普通铁器，上面刻有锁灵纹，铜铃碎片无法打开。

木老指导沈砚将镇根钉靠近锁链。黑钉上的银纹亮起，锁灵纹随之变得暗淡。罗不归趁机用狱卒钥匙开锁，总算把老道从墙上放下来。

上层已经传来守卫脚步。三人没有原路返回，直接推开暗渠石门。门后堆着数具尚未腐烂的尸体，其中一具身上还穿着狱卒衣服。

罗不归迅速扒下衣服换上，又把自己的旧衣套到尸体身上。沈砚询问这样做有何用处，他表示若追兵看见尸体穿着自己衣服，至少会先高兴片刻，耽误一点时间。

青尘身体极虚弱，几乎无法独自行走。沈砚让他趴到黄毛背上，黄毛却对这个浑身药味的老道十分嫌弃，连退几步不肯靠近。

祭香所剩不多。沈砚只能把最后一截塞进青尘腰带，黄毛闻到香味后才勉强同意驮人。罗不归看得心痛，认为他们救出的不是老道，而是一张不断燃烧的欠条。

暗渠出口被铁栅封住。青尘忽然抬手指向墙角一块石砖，砖后藏着控制机关。罗不归扳动机关，栅栏缓慢升起，外面的冷风随即灌入。

他们刚钻出暗渠，地牢方向便响起铜锣。县衙开始关闭附近街道，城墙上的灯火也一盏接一盏亮起。

黄毛驮着青尘跑在最前面，速度快得远超普通驴子。沈砚与罗不归沿巷道追赶，几次险些被它甩开。

跑到寿材街时，青尘忽然从驴背上睁开眼睛。他望向城主府方向，神情清醒得不像刚才那个疯癫囚犯。

他告诉沈砚，旱祭已经提前了。

母根在今夜便会第一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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