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一次看电影

县城中街与北街的交口处，一间老式电影院静静伫立在街边。

外墙木板上贴着大幅《红色娘子军》电影海报，画中女战士持枪昂首、身姿飒爽，油墨印刷的字体遒劲有力。海报边角经连日风吹日晒微微卷起，晚风掠过，发出细碎噼啪轻响，浓郁的年代氛围感扑面而来。

狭小的售票窗口外挂着一块黑漆小黑板，白粉笔字迹工整清晰，票价一目了然：前座一毛五，后座两毛，楼座两毛五。

红红抢先一步冲到黑板前，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逐字读完票价，转头仰着白嫩的小脸，一脸认真地提议：“嫂子，我们买最便宜的前排就好，能省不少钱呢！”

熊二也连忙重重点头，学着懂事节俭的模样，憨声憨气附和：“对对！前排离得近，看得最清楚，不用乱花钱！”

宋棉棉被两个小家伙的乖巧懂事逗得心头一暖，笑着掏钱买下五张前排票。转身走到旁边的零食小摊，又买了四包瓜子。小摊老板用旧报纸裁成规整的三角纸包包好，先递了一包给红红。

红红双手小心翼翼接过，紧紧揣进怀里，眉眼弯弯，宝贝得不行。

几人检票有序进场，影院内已经坐了大半观众。

头顶顶灯明亮柔和，场内细碎的嗑瓜子声、低声闲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松弛。前排有顽皮的小孩子跪在座椅上往后张望，下一秒就被身旁大人一把拽回。

他们进场稍晚，前排连贯的空位所剩不多，几人只好就近分散落座。

宋棉棉和陆铮并肩而坐，小灰坐在前排，斜后方是凑在一起的熊二和红红。

没过多久，影院顶灯缓缓熄灭，全场陷入昏暗。前方银幕瞬间亮起清亮光影，激昂热血的片头音乐响起，电影正式开场。

周遭所有嘈杂尽数压低，只剩银幕光影流转与阵阵配乐回响。

黑暗笼罩的狭小空间里，宋棉棉下意识侧过头，撞进陆铮沉沉凝望着她的眼眸里。

陆铮微微俯身，温热呼吸贴在她耳畔，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小灰听到消息，村里出事了，山里的母熊，下山进村了。”

宋棉棉心头猛地一沉，低声急问：“婶子今日没进城，独自在家，她应该没事吧？”

“她在山上，不在村内，很安全。”

陆铮轻声安抚，随即低声细说始末，“小灰看见高队长被人喊走，公社会计来了电话，说村里来了一头母熊，冲进地里把整跺的高粱穗全糟蹋了。它好像是是找什么人似的，撞塌了知青点的院墙，伤了好几人。”

宋棉棉静默一瞬，心底瞬间通透，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顾承骁。

前日，顾承骁带人进山，除了猎杀两头野猪，还带回去一只幼熊。剥皮取胆、剁掌，靠着幼熊一身珍宝赚得盆满钵满，张扬跋扈、得意至极。

她语气微凉，“母熊最护崽子了，顾承骁当着母熊的面猎杀她的幼崽，它这是下山寻仇去了。”

陆铮没有应声，轻轻覆住她搁在膝头的手。二人没有说话，想起那天顾承骁留下的烂摊子，害的几个人险些葬送在狼嘴里。

想同情他，都同情不起来。

银幕之上，女战士持枪奔袭，枪炮轰鸣震耳欲聋，光影交错、热血热烈。

红红悄悄凑到熊二耳边，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憨厚的熊二乖乖应着，默默把手里的瓜子包倾斜，分出一大把瓜子递给妹妹，两个小家伙懵懂天真，丝毫不知村里已然大乱、祸事降临。

“这场祸，是顾承骁亲手惹出来的。”宋棉棉再次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

陆铮轻轻嗯了一声，默认了所有因果。

短暂沉默后，宋棉棉心头泛起顾虑，轻声问道：“红红和熊二若是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心绪不稳？”

“不一样。”

陆铮声音极轻，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小灰双亲是被同族背叛残杀，是族群冷血恩怨；熊二是自愿脱离山野族群、一心追随我们。兽性复仇、执念羁绊，各有渊源，不会受此事干扰。”

宋棉棉彻底放下心来，压下心底的顾虑，不再多言。

一场电影缓缓落幕，影院灯光亮起，明亮的光线驱散黑暗，观众们纷纷起身散场。

走出影院时，暮色浸染整条街巷。

红红嘴里还嚼着最后一粒瓜子，空空的报纸纸包被她攥在手里，舍不得丢弃。

街边路旁，最后一班返程小巴车静静停靠在路边，车门敞开。

司机倚靠在车头抽烟，看见一行人走出影院，立马抬手示意，高声催促：“快点上车！最后一班回村的车，错过今晚就没车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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