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荒山上孤坟一座

大妈让必安进屋坐下，然后给了他一个热腾腾的芋头。必安能感觉到那个“玉娥”就站在自己身后，而且似乎正看着自己吃芋头。“你也饿了？”他忍不住轻声问道。

“你说什么？”大妈脸色一变，警惕地看向他。

“没，没什么。”必安急忙住嘴，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忘了，普通人是看不到玉娥的。“小朋友是哪里人？你爸妈呢？”大妈又问。

“我爸妈他……”必安想着编个谎，一个听起来合理又悲惨的身世，忽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是钥匙摩擦锁孔的“咔哒”声。下一瞬，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必安闻到对方身上有很浓的酒气。

大妈急忙迎了上前，“今天又上哪家喝去了？”

“这小孩是谁家的？”来人不答反问，语气有些不善。

“叔叔，我是路过的，我马上就走。”必安连忙解释道。

“小朋友，这么晚了，这上哪儿去？”大妈拉住了他，显然不放心让一个盲童在夜里独自离开。

最终，必安被安排在一间狭小而简陋的小房间住了下来。他一进门，那位“玉娥”就如同幽灵般，轻飘飘地跟着他进了屋里。必安关上门，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地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捡了我的琉璃梳，我只能跟着你。”玉娥的声音好像就在必安的耳边，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灵而又清晰，但外人是绝不会听到的。

“你是说这把梳子？”必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木梳。又加上一句，“你叫玉娥？”

“是的。六百年来，你是第三位能感知我存在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玉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我是谢必安。”必安回答。

“谢必安？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丰都的天子殿也有一位叫谢必安的，莫非就是你？”玉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和探究。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左肩上写着这三个字。”必安要把梳子还给对方，可玉娥拒绝了。“你我有缘，你就带着吧，有我跟着你，只会对你有好处。”

“你有钱吗？”必安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有，钱对我来说没用。”玉娥回答。

“那你能帮我什么？”必安有些失望。

“我虽然没钱，但我知道哪里有钱。”

“你快说，哪里能找到钱？”必安一听，精神顿时一振。

“你想要的话，现在就跟我走。”玉娥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必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虽然看不见，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玉娥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些不同寻常的际遇。他跟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穿过村庄，越过田埂，一路向北。四周的景物对他而言，只有嗅觉和听觉上的变化，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泥土的味道也越来越重，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猫头鹰的叫声。

最终，他被带到距离南台桥只有一里远的一座孤坟边。此时已是夜晚十点多，月亮被乌云遮蔽，四周一片漆黑。那座孤坟很不起眼，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土包，连块墓碑都没有。

“就是这里。”玉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必安来不及多想，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一推，整个人便跌进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中。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冰凉、柔韧的薄膜，像是钻进了一个巨大的水母身体里。紧接着，他竟“看”到眼前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孩，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她的头发乌黑柔顺，用那把刻着“玉娥”的木梳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你就是玉娥？”在这个奇异的空间，必安竟然复明了。

“是啊，我漂亮吗？”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反问，声音轻柔如同微风。

“这是什么地方？”必安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我家啊。”玉娥回答道。

必安在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里只有一间低矮的茅屋，茅草屋顶，泥土墙壁。屋外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困在这团雾里。茅屋前有一口古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井边长着一株开着白色小花的野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铃没有风，却自己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屋后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地，地上零星地散落着一些残破的陶罐和生锈的铜钱。再远一点，雾气更浓，什么也看不清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必安有些不安地问道，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间的孤寂。

玉娥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是啊，只有我。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

“你，你说有钱，现在能不能给我。”必安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玉娥轻笑一声，走到茅屋里，很快便捧着一个破旧的木盒走了出来。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张纸币和一些票据。她从中拿出五张崭新的纸币和一张半斤的糖票，递给必安：“这些够你用一阵子了。”

必安接过钱和糖票，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这五元钱和半斤糖票对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出了玉娥的家，必安又成回瞎子。此时天色已大亮。阳光透过稀薄的雾气，洒在地面上，给他带来一丝暖意。“你还在吗？”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但四周除了鸟鸣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回应。“总算甩掉她了。”他心里松了口气，虽然玉娥看起来没有恶意，但他还是不喜欢这种被“跟着”的感觉。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个小店铺。他停下了脚步，用八毛钱和那张半斤的糖票，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当第一颗奶糖含进嘴里，他激动地快哭了，“这也太甜了。”

就这样，他过着流浪的生活，他去了很多地方，也经历了很多人情冷暖。岁月如梭，转眼十年过去。当年的小乞丐，如今已长成了一个身形颀长、眉目清秀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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