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古怪

一圈柔和的光晕笼罩在床边，蜡烛火焰是暖黄色，烛火在她眼前扭来扭去，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馄饨汤面上浮着的那层金黄的油花。

不应该啊，她想。她早上吃了早饭的，赶着去上班，就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碗关东煮。纸碗烫手，她用两只手捧着，边走边吃。鱼丸弹弹的，萝卜煮到透明了，咬下去满嘴都是汤汁。她把汤也喝完了，心想明天还来。中午点了一份黄焖鸡米饭，土豆炖得糯糯的，配着送的酸萝卜丁吃完了。她晚上还吃了什么来着？她努力回想，当时因为游戏第二天就要停服了，她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加上情绪低落，一点也没察觉身体的异常。

视线发黑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饿的，冰箱里好像有剩的半盒豆腐，可能还有几个鸡蛋。但是那股发黑的感觉涌上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那不是胃的空，而是整个人都空了。眼前的天花板像一块巨大的海苔，又好像在流动，她又累又饿，想到了学校后门那家的馄饨，碗底沉着紫菜和虾皮，馄饨皮薄得透光，筷子一夹就破。是用猪油扮的馅吗？她看着白花花的蜡烛，仿佛已经闻到香味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想起那些。也许是太饿了，也许是那股烟把她的脑子熏成了一锅粥——床上雾气腾腾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街口那家大爷的炉子里的烤红薯，皮被烤得焦黑，掰开里面就是这股子热气。

她看向四周，想要寻找其它吃食。墙壁仿佛是由流动的数据流构成的，呈现出一种古老羊皮纸般的质感，上面隐约闪烁着金色的代码，像是一种失传的符文。一定是她饿出幻觉了，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到底还是抵不住烤红薯的香味，不由靠近了一点，这才发现床边站着三个身影。他们背对着她，身形高大，轮廓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他们是在煮什么吃的吗？林晚想着，又走进了一点。

她看到蜡烛的底部，还有一些透明的石头。那石头是一簇一簇的，通透得像冰，在微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她想到奶奶做的糖水荷包蛋，蛋清煮得半透明，蛋黄还是溏心的，碗底沉着白糖，要搅匀了喝。

还有一些其它尺寸的透明石头，和之前那个有点像，但又有点不一样，是那种不加调料的酸辣粉煮成的颜色。

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离她最近的那个人。那人站在床的正前方，握着一簇“糖水荷包蛋”，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但又异常的清晰：“以世界之名，终结旧的联结，守护新的边界。你该离开了。”这么中二吗，她想，还有这个施法的动作，莫名眼熟啊。

接着，她看到床上的烟雾淡了不少，模模糊糊显出一个人的轮廓，但也依然看不真切。另一个人也动了起来，他走到床边，一手按住床上那人的手腕。躺着的这人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这是在号脉吗，中西结合来着这两个人，不过他们的模样，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三位好像在劝什么人离开：“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这里不是你的家。你可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们帮你完成，然后你安心离开。”

之前那人掐诀的手势，分明是游戏里“立界者”秦烈’的招牌施法动作。号脉那位兜帽下的轮廓，像极了“审判者”莲屿的样子。还有一位应该是“裁决者”陈溯言了，他的发色也算独一无二，林晚敢保证自己绝对没认错，不过他不是圣骑士吗，“圣剑所在，所向披靡”，他要驱离什么存在，为什么不拿圣剑斩杀？林晚感觉自己迷糊的脑子重新转了起来，原来停服是去整改了啊，加了一个VR模式吗？幻宇做了一个祭司副本给自己招魂吗？茶代什么时候舍得花钱了，这和真的有什么区别！不过怎么只有三个人，林晚疑惑不解，难道是先做了几个出来试水吗？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人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梦中行进。他们低头念着什么，音节模糊，她听不真切，烛火跳了一下，她咽了口唾沫，目光从那些面孔上移开，落在床边那张桌子上。

桌上有细长的裂缝，从桌角一直延伸到另一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三秒，心脏猛地攥紧。

那道裂缝她认识。

她在那个裂缝旁边贴过一张便利贴，提醒自己记得交水电费。那便利贴现在还在——边角卷了起来，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桌子旁边摊着一本书，书脊很厚，封面上印着什么字。

她猛地转头，环顾四周。这个房间的大小不对，天花板高得不像话，比她记得的大了至少两倍，格局倒是一模一样。窗台上那盆多肉，叶子蔫了一半，用她那个缺了口的马克杯装着。那个杯子是她从大学宿舍带出来的，杯口缺了一块，她一直没舍得扔。

她的房间。这是她的房间。

但怎么可能？房子是她和室友苏念合租的，两张床几乎把客厅挤的满满当当，放一个桌子在两张床之间已经很勉强了，怎么可能容得下三个人和这个仪式所用的那些东西？床边围了一圈东西，居然离桌子还有很大的距离。桌子上那么厚一本又是什么书？

她往前蹭了半步，踮起脚看那本书的书名。

《灵性仪式通用结构》。可能是配合祭司剧情的书吧，封面倒是挺精美的，不过也许就是一个摆着看封面的作用。拿起来书来，随手一翻，居然是有字的，内页的标题写着“能量引渡规范”。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字体很细，像是刻意压低了存在感——

"适用于跨维度能量体交互与锚定。"

跨维度。能量体。交互。锚定。她扫了几眼，没看懂，只是记住了这几个词。

她的视线顺着文字往下滑，停在其中一行。

"在月相从盈转亏的时期，某些存在会变得不稳定，也更容易被定位，此时就是能量净化的最佳时段。"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那堆石头。书页翻到后面的章节，她扫了几行，那些文字像潮水一样灌进她的脑子里。白水晶……净化与守护……海盐……结界与隔离……用点燃的鼠尾草或雪松净化房间，枕头下放一块粉水晶和一块黑曜石……同时用手按住脉搏，传递稳定的能量……

这本书是谁写的？游戏里的NPC吗？难道是游戏周边出的设定集？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还有鼠尾草。去年秋天她失眠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在网上刷到有人说鼠尾草线香能助眠和缓解焦虑，可以帮助放松神经，她半信半疑地下了一单。快递到了之后她点了三天，然后呢？她该失眠还是失眠，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那盒线香后来被她塞进抽屉最里面，再也没拿出来过。

她闻到鼠尾草的味道，接着听到陈溯言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那段感情已经结束了，你留在这儿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你走以后，我们会帮你把遗憾放下。”奇怪，之前她是怎么把鼠尾草闻成烤红薯的味道呢？

她看到陈溯言拿出一叠芝士条，不对，是一叠黄纸，准确的来说，那是一种能量符文刻录，用来传输数据编码，她记得《灵性仪式通用结构》里是这么写的。陈溯言从“芝士条”中抽了一张，紧接着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来。毕竟只是浅浅翻了几页书，林晚猜测他是要燃烧黄纸用来“上传数据”或“释放能量”，用打火机可能是为了不消耗他的能量吧。突然想起冰箱里好像还有挂面吧，一会儿可以煮来吃。黄纸上浮现出银色的字迹，她看清了三个字，但不确定是不是那个意思。耳边听着秦烈等人唤床上那人“悠然”，林晚彻底清醒，停服前主线剧情是玩家作为圣骑士参与圣战了吧，茶代居然还没死心，居然在VR模式里用了第三视角，做了个半死不活的月悠然！

烛火啪的一下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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