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告别

林晚第一次意识到事情不对，是在玩家群里看到那条消息："《星渊誓约》运营团队发布声明，因玩家集体维权导致服务器数据异常，官方决定提前停服。"一石惊起千层浪，群里纷纷闹腾起来：

“渊子是骗大家回去做日活呢，这才维权几天啊，笑死，流水直接腰斩”

“这是p的还是真的？现在的水军为了博眼球真是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了”

“友商给了你多少钱，我茶代给你三倍<狗头><狗头>”

“恭喜啊！全世界最恨玩家的游戏，它值得！”

“造谣是吧，已经录屏给客服了，等着茶代来制裁你吧”

“接院子停服，茶代倒闭，幻宇也滚一边去”

“带我一个”

“它应得的”

“+1”

“+1”

“+1”

……

林晚把那行文字看了又看，迅速加入群聊大军，“前段时间不是还推出了心动角色吗。。。这又是在闹哪出啊”

“连个名字都不给，算什么心动角色？”

“官设就是那样，一个字的名字很多游戏都有啊”

这是一个一般向游戏，玩家可以用自己的游戏形象选择心动角色一起参与赛场竞技和家园活动官方。夏的第一次登场是在开服后的第一个大型活动中，作为“神秘助战角色”出现，有完整的建模、语音和战斗动画。玩家可以在活动中与他互动，甚至可以解锁他的专属剧情片段。

但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被正式列入“心动角色”名单，名字栏始终只有一个“夏”字，官方也从未在任何宣传物料中提及他的全名。当时的说法是“该角色将在后续剧情中逐步揭晓身份”。然而游戏运营至今，关于他的信息始终没有更新，玩家每次在活动或问卷中追问，客服的回复永远是“请留意后续公告”。有技术玩家拆包后发现角色数据文件里确实有一段被加密的文本，但无法解密，所以至今没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

有人猜测，“夏”其实是个临时代号，他原本可能是一个更大的故事线的主角，但因为某种原因被搁置了。也有人认为这只是茶代一贯的套路——给一个没有名字的角色，让玩家自己投入感情，然后利用这种感情来赚取热度。据说是因为角色设定与某高管意见不合被雪藏，但无论哪种猜测，他依然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名字。她有些不确定了：官方是不是真的打算永远不公布他的名字？还是说，他已经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被忘记了？

“游戏当时都承诺之后会有夏的全名，现在连个影子也没有，整天这样溜人玩有意思吗”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做不到和生活一样，没有生活感，让你觉得没意思是你要求多”

“果然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茶代做的那些事大家都忘了吗？看来人只要足够自轻自贱，那幸福也是多多的”

群里两拨人很快就吵了起来，就连她的私信里也多了几个人问候全家。林晚感到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爬了几层楼，又跑去隔壁吃了几棚瓜，瞬间理解了支持茶代倒闭的玩家。

不愧是传说中全世界最爱敷衍玩家的游戏，人做的事它是一点也不干啊。且不说那日益退步的审美——据说是为了省钱只用了一个动捕，鬼迷日眼的，角色的建模脸都削尖了。这倒也罢了，起码曾经帅过，只要剧情跟上来，人物保持内核，她就还当那是以前的他。现在倒好，抽到卡牌的角色剧情现在直接抄二创，人设为了不写崩，拼命call back，好歹找个有水平的啊，写后面忘前边，已经出现不小的ooc了。

不仅如此，游戏有个玩家初始形象林夜，被扒出是茶代公司某高管的私设，气质神态如出一辙，好巧不巧正是她登录的游戏角色。当时还以为角色名字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她还给初始角色改了名字叫“月悠然”呢，想到原型那张饼脸和她的心动角色并肩作战，游戏对战瞬间不香了。

更离谱的是，游戏厂商在女性玩家形象和心动角色那里加了一些打擦边球的软色情，被发现又连夜偷摸改了，平时用谐音梗内涵玩家更是家常便饭，到林晚开始玩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删的一干二净，要不是有玩家录屏，她还真不知道有这一茬儿。

评论区还说有二创太太不接受官方招安，屡次被官方举报删帖；游戏抽卡机制，官方暗调角色爆率；区别对待海内外玩家……她还没看完，帖子刷的一下没了。林晚愣了一下，急忙去查询可以举报茶代的平台，当然，她也没忘记卸载游戏。

在游戏的另一边，林晚的心动角色夏，此时正静静的坐在书房里看书，他看的是《存在与时间》的海德格尔原著，德文版的。不知翻到了哪一页，他突然想起月悠然的声音，低沉而清澈，像山涧的溪流：“小时候看过一本德国童话集，里面有个故事叫《风的孩子》。说每个孩子出生时，都会有一阵风陪伴他成长。风会记住孩子的笑声、哭声，还有所有的秘密。后来那阵风会变成一只鸟，永远守护着那个孩子。”他当时拿着咖啡杯，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片。“那你找到了你的那只鸟吗？”

悠然笑了，眼睛里有细碎的光：“还在找。也许它一直在我身边，只是我还没学会听懂它的歌唱。”

可是今天鸟儿的歌唱并没有引来她的聆听——和她约定好每晚十点要哄她睡觉的，他思索着，滑动指尖又翻了一页。

并不打算去睡。

他总是很难感觉到累。

秋风是从黄昏时分开始变调的。先是游戏运营方“幻宇科技”爆出财务丑闻，母公司茶代经营不善，股价暴跌。接着，游戏新版本推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力装备系统“神铸”，但获取途径极度依赖概率抽奖和巨额充值。各种氪金活动变本加厉，被玩家戏称为“最后的狂欢”。玩家社区里谣言四起，关于游戏即将停服的猜测愈演愈烈，许多玩家因为失望而陆续退游。不知哪里划来的一股邪风，说都是维权玩家惹的祸，害得茶代无法翻身。林晚变得更加沉默和易怒，鬼使神差地重新下载了游戏。最后一次了，她这么想着。

她传送到“幽暗森林”。这里是她第一次参与大型团队副本“古树之心”的地方，夏在语音里轻声的鼓励让她镇定下来。森林依旧幽深，光影效果逼真，只是当年并肩作战的队友们，名字大多已经灰暗。

她飞到“永恒冰原”。这里是游戏里风景最美也最残酷的PVP区域之一，她曾为了守护夏，在这里和一个敌对公会小队周旋了整整半小时，最后险胜。冰原上呼啸的风声依旧，却再也听不到那时激烈的心跳和胜利后的欢呼。

她潜入“深渊回廊”。这是她和夏发现的一个隐藏地图，需要解一个复杂的双人机关才能进入。里面是一片静谧的星空下的花海，没有任何怪物，只有悠扬的背景音乐。她和夏曾在这里分享彼此的烦恼和快乐。她想起遇到他的那个夏天，夏用游戏里的烹饪系统做了虚拟的蛋糕，虽然尝不到味道，但那份喜悦却实实在在。

世界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她在虚拟与现实之间的穿梭。每到一个地方，记忆便汹涌而来。那些以为已经模糊的细节，在熟悉场景的触发下变得清晰无比。星空依旧璀璨，花海依旧绚烂，只是感情，未曾绽放却已凋零。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致《星渊誓约》：

你是一个世界，虽然由代码构筑，却承载了无数真实的情感与梦想。在这里，我体验过仗剑天涯的豪情，也感受过岁月静好的安宁；结识过值得相交的朋友，也经历过无疾而终的感情。这些早已成为我的一部分，不会随着服务器关闭而消失。

不能忘记的还有夏，对不起，我曾经挣扎着想留住关于你的一切，但现在，关于我们的约定，我可能要失约了。还有你的队友，请你帮我和他们说一声再见。谢谢你。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世界里，找到新的山海，遇见新的风景。

请原谅我，我爱你。

——月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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