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段骁沉默着跟在她后面，两人都没说话，风吹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人来人往，他们始终在一条线上。她快走一点，他也快一点，她放慢脚步，他也放慢脚步，按着她的节奏来。

瞿知南突然想起从前，他也是这样，总是跟着她，她烦了，恼了，转身指着他的脸对他大声说：段骁，你是狗皮膏药吗？别再跟着我。

第一次这样骂段骁时，少年赌气的走了，然后又折返回来给她送纸巾，到后面，也有过几次，他脸皮似乎变得更厚了。

那如氧气一般的少年笑着说：“瞿知南你也太霸道了吧，这又不是你家开的道，凭什么不让我走啊。”

瞿知南说：“可是你家在那头啊？”

“喜欢你看不出来吗？”段骁脱了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膀上，少年的声音如山间清泉般透彻，“看不出来的话，我就说给你听啊。”

年少时的爱恋总是那样热烈，毫无顾忌在人潮中宣之于口，也纯粹，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可现在终究不是过去，段骁不再年少，而她再也做不出来指着他鼻子大骂的事情。

后来瞿知南每每想起这些，都不能原谅自己，她不该对他这么厉害。她活到现在，对她好的人并不算多，段骁算一个，可是她利用他对她的好，肆意的索取，戏耍他，然后再狠狠的将他抛弃，真是罪大恶极。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是天完全黑下来，商场外墙的广告牌亮起，集市上热闹非凡，汽车也跟着多了起来，滴滴滴的按着喇叭，吵得人心烦意乱。

“瞿知南。”

一辆车飞扬而过，段骁忽然叫了她一声，瞿知南没听清，转头问他怎么了。

“我饿了。”段骁有些颓唐，“瞿知南我饿了。”

他似乎知道这三个字对瞿知南有软骨散的作用，在委屈时总会喊饿。

瞿知南对他一点脾气都没了，问他：“你想吃什么？”

“馄饨。”

从前高中爱吃的那家馄饨早已变成了其他铺面，瞿知南随便找了一家，七八点，避开下班高峰期，人并不多。

要了两碗大骨头馄饨，十元一碗，一共十二个。

两个人低头开始吃起来，仿佛忘记了刚才的冲突。瞿知南吃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对面明显放慢了速度，和刚刚坐下来狂风式扫荡完全不同。

他没吃饱，这会正省着吃呢。

瞿知南起身到窗口又点了一份，老板笑盈盈的看着她，她说要大份的，转头又见段骁也正看着自己。

他怎么那么可怜呢，像是没吃过饱饭。

“再加一份手擀面吧。”

“好嘞！”老板拉开操作台里的抽屉，把馄饨丢下大锅里煮。

两人吃饱之后走出馄饨店，段骁问：“你怎么回去？”

瞿知南说开车，说完察觉到段骁一直看着他，便问：“怎么了？”

“你不问问我怎么回去？”

“……？”

段骁心情似乎不错，吹着口哨，一只脚点在台阶上：“你送我回去。”

没脸没皮，瞿知南问：“你车呢？”

段骁把手机短信拿给瞿知南看，是车管所的短信，说他违停，人联系不上，已经拖走了。

瞿知南觉得段骁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问了地址之后，她开车往段骁家走，他倒是熟门熟路的坐在了副驾驶上。

等红绿灯的时候，瞿知南特别安静的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等着，段骁问他，“你跟那男的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中医医生。”瞿知南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也是我的朋友。”

“你为什么看中医？”

“失眠。”

段骁沉默，一路上没说话，时而看向窗外夜景，快到的时候，他说：“你那个朋友。”他着重强调朋友，“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瞿知南平静的看着面前的马路： “段骁，我魅力没大到是个异性都高看我一眼。”

“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瞿知南不答，等他回答。

“谦虚。”

段骁曾经亲耳听到瞿知南对学校门口某个商贩说，她是她们那最丑的姑娘。

瞿知南不喜欢别人说她漂亮，一点也不喜欢，漂亮这个词成了她初中时代最大的阴霾。就是因为她漂亮，同班的女生往她凳子上涂胶水，在她课桌里放死掉的蟑螂和毛毛虫，在她去上厕所时故意把她锁在里面，高年级女生在她放学时，把她堵在胡同里扯她头发，推搡她。她从不觉得漂亮是什么好事，在艰难的岁月和贫穷的生活中，那是把刺向自己的利刃，是一种灾难。

段骁回到家的时候，褚时群正倚在客梯的落地窗前好整以暇的看着瞿知南把车开走。

“你怎么还没走？”

他已经在段骁家赖了一天了。

“怎么？”褚时群说，“打算当外室了？”

段骁在玄关换鞋，把鞋提到鞋柜上，一串钥匙扔在玄关的横柜上，转而走进客厅：“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不是哥们。”褚时群翻了个白眼，“爱情观可以扭曲成这样吗？”

段骁说：“所谓的爱情观都是那些没得到满足的酸腐文人臆想出来的，爱情观爱情观，爱情才是最重要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走到落地窗外面和褚时群并排站，报了个名字。

“凌蔚启。”

“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褚时群一只手肘枕在阳台栏杆上，两条腿吊儿郎当的敞着，段骁捏了一支烟给他，褚时群很少见段骁这个样子，问他怎么了。

段骁一五一十说了。

褚时群倒是不觉得意外，毕竟瞿知南的锋芒，在他上学时就见识过。

“ 她现在不是有男朋友吗，轮得着你来英雄救美？

段骁眯着眼窗外的夜景，他这栋高级住宅，晚上七点之后，可以看到全市最中心的位置：“她为了我拒绝了一个又高又帅的医生。”

“你确定是为你了？”

“不然还能为了你？”

褚时群又问：“你不是说对方是个贼眉鼠眼，不到一米七的挖煤工吗？”

“我看错了。”段骁面色不改的撒谎，“那是小区保安。”

“……”

段骁抽完最后一口烟，脸颊罩上一层灰蒙蒙的白雾，他在白雾里看到一座小岛，岛上阳光明媚，四季如春，他的心也变得柔和起来。他随手把烟蒂碾在阳台桌子的烟灰缸上，走到沙发边上躺进去，两只手臂枕在脑袋上。

“她对我的情意啊，真是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我真是太感动了。”

“这么多年，她眼光还是那么好。”

褚时群唾弃他这种双面胶的行为： “你前两天才说她审美降级。”

“你也说了，是前两天。”段骁说，“两天时间苏联都能解体。”

“……”

段骁第二天睡醒就收到了褚时群的信息，他是这样说的。

凌蔚然，今年五十二岁，不是泉恩市人，三十年前入赘到了泉恩，他妻子家里开了一个科技公司，做显示器和芯片的，算是很头部那一批，身家过亿。两人有一个在上大学的女儿，后来两人因为感情不合离婚，凌蔚然净身出户，但靠着那么多年的人脉和资源积累，日子过得也不错，前几年开始倒腾倒卖生意，主要是一些古董字画，简单来说他就是把各地的字画古董搜罗起来，再按照市场行情高价卖出去，利润很高。

段骁挑了下眉，原来是软饭男啊。

褚时群打来电话：这个姓凌的有猥亵未成年的前科，不止一起，之前都被他前妻压了下来。

段骁脸色渐渐暗下来，电话那头默了几秒。

“我怀疑他这次真正的目标，是瞿知南。”

段骁挂了电话之后，给陈为时打去电话，说要见一下凌蔚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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