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潮湿的寒气盘踞在废弃楼道的每一处角落，方才那名玩家凭空消失之后，楼道里的气氛彻底绷到了临界点。

没有人听见惨叫，连挣扎的声响都未曾留下，仿佛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墙上泛黄的小广告被穿堂而过的阴风掀起边角，哗啦哗啦轻响，混着窗外持续不断的落雨声，挠得人心神不宁。

中年男人周明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傲慢，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他下意识往人群中间挤了挤，眼神不停瞟向漆黑向上的楼梯口，方才随口嘲讽林默的底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短发女生苏晓攥紧了袖口，指尖泛白：“是规则，我们一定是触犯了某一条隐藏规则，必须尽快找到写满规则的纸条，耗在这里只会等死。”

剩下的那名年轻男生叫江宇，他嘴唇哆嗦，目光在其余几人脸上来回扫视。副本的压力已经压垮了他大半理智，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一个十分现实的念头，已经在心底悄然滋生——只要有人出去吸引黑暗里那东西的注意力，剩下的人就能够活下来。

这便是伊甸园最喜欢看见的场面。

它不会直接动手杀人，只负责搭建绝境，把一道血淋淋的伦理选择题摆在所有人面前。是坚守本心，还是牺牲别人保全自身，每一种情绪，恐惧、愧疚、背叛，全部都会化作养料，被系统悄悄收割。

林默靠在斑驳冰冷的墙面上，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别人还陷在恐慌与猜忌之中，他的大脑已经在飞快复盘刚刚发生的一切。

“消失的那个人，没有回应呼唤，也没有靠近楼梯。”林默低声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到每个人耳中，“所以死亡触发点，不只是答应黑暗里的声音。”

周明心烦意乱，强撑着硬怼：“那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这鬼东西杀人还看心情？与其在这分析废话，不如想办法找活路。”

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不敢往黑暗方向挪动半步，方才的算计和嚣张，只剩色厉内荏。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的女人呼唤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念出的是江宇的名字。

那声音温柔绵软，像是熟人在楼上喊他回家，极具蛊惑性。江宇浑身猛地一颤，双脚不受控制地朝着楼梯口挪过去，瞳孔微微涣散，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别过去！”苏晓急忙伸手想要拉住他。

江宇像是被迷了心智，力气大得惊人，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看就要踏入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周明见状，非但不上前阻拦，反而悄悄往旁边闪躲，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干脆就让江宇被抓走，正好给自己争取喘息时间。

就在江宇半只脚即将踏进阴影的瞬间。

林默跨步上前，出手精准扣住他的后领，猛地将人狠狠拽了回来。

江宇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到墙壁，一阵钝痛袭来，混沌的神智骤然清醒大半，冷汗瞬间浸透整件上衣。

“记住，副本会放大你心底的欲望与怯懦。”林默松开手，淡淡扫过在场所有人，“它引诱的从来不止是听觉，还有你自己心里藏着的求生欲。”

简简单单一句话，点破了副本的圈套。

周明神色一变，心底暗自心惊，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初入副本的小白。

楼上拖沓的脚步声，距离越来越近。

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往下走。

楼道拐角处，一张泛黄卷曲的纸片，顺着风慢悠悠飘落，正好落在众人脚边。

那是这份副本的，完整楼道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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