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西坡破口

正殿里的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青石板地面被百年脚步磨得发亮，映着沙盘上十七点昏黄的光点，明明灭灭。

松烟与陈木的味道混在一起，裹着山坳里特有的湿冷，压得人胸口发闷。

张永的终端就摆在沙盘边缘，幽蓝光屏亮着，一行行波形数据还在往上跳。

他刚指着屏幕说完 ：“灵蚀能量频率、侵蚀路径，和总局档案里记载的修行派术法特征高度重合”。

旁边的阿石瞬间就炸了。

“你放屁！”

年轻的守印弟子往前踏了半步，粗布短褂下的肩背绷得紧紧的，腰侧别着的石凿像是受了主人情绪牵引，微微震颤着发出细碎的石质摩擦声。

他是常年在山里晒出来的深麦色皮肤，此刻额角青筋跳着，眼睛亮得要冒火。

死死盯着张永：“修行派那群只会躲在城里炼丹的货色，哪有这本事打穿地脉封印？你们调查局说话要讲证据，别拿着半吊子数据往人头上泼脏水！”

一直站在殿柱阴影里的云珩，这时忽然轻轻开口了。

他像是没听见阿石的暴怒，也没看张永铁青的脸。

目光只落在沙盘上那三处暗下去的光点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全无干系的事。

“灵蚀法门同源不同流，细节上有区别，本质是灵气作为武器没错，是修行派的手段，但是也不是修行派独有的。”

云珩顿了顿，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沙盘边缘老守印人的手，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半分偏向。

“但如果只是打穿外围封印，不全力催动的话，痕迹很容易混淆。”

这句话像往油锅里浇了一勺冷水。

阿石当场就炸了毛，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差点撞翻沙盘边的木架。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封印是我们守印的人自己动的手脚？！我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

“阿石。”

老守印人低喝了一声。

“修行之法又并非我们秦岭之人独有的，调查局内部不也流通吗？”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喧闹上，正殿瞬间静了下来。

白发老者站在沙盘正后方，背着手，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山壁上的刻痕。

他没看阿石，也没看云珩，浑浊的眼睛落在西坡的光点上，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山石摩擦般的粗粝质感。

“小友说的也不算错，灵蚀之术源头共通，早年道门各派都有涉猎，只是后来各走各路。”

“修行派拿来炼灵气，我们守印拿来固地脉，光看表层痕迹，确实容易混。”

他这话一出，风小队几人都微微侧目。

这是何意思？难道就要明着说这人不是我们内部的就是调查局内部的吗？

这不是在引起互相猜忌吗？

张若清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了。

陆峥眉头微蹙，刚要开口，老守印人已经摆了摆手，指尖在沙盘的西坡位置轻轻点了点。

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那点微弱的光：“口舌之争无益，明日卯时，阿石带你们去西坡破口走一趟。”

“地脉深处的蚀痕走向，魂血残留，都做不了假，是黑是白，看过现场自有分晓。”

他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像是早就知道西坡底下是什么光景。

云珩微微垂眼，掩去眼底的一丝玩味。

有意思，这家伙应该知道什么，或者说心里门清。

老守印这老儿，明明早就知道是永寿道的手笔，却愣是憋着不说，任由他们先往修行派身上猜。

这是打算借他们的手，把修行派的人引出来？还是说，他还有别的盘算？

殿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张永的终端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张永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对比图，眉头越皱越紧。

他手指在触控屏上一划，将两段波形重叠对齐，主干部分几乎完美重合，可到了尾端振荡段，却明显岔开了轨迹。

“不对啊……”

他喃喃自语，机械义眼的蓝光微微闪烁。

“主干频率确实贴修行派的标准模板，可侵蚀纵深不对。”

“修行派的灵蚀是‘磨’，从封印表层往里面慢慢渗，截面是缓坡状。”

“可这处破口的灵蚀…… 是‘啃’。”

他抬头看向众人，语气凝重：“直接啃在地脉根上，从根基往两边撕，切口齐整，力道精准。”

“这种路数，总局档案里没记载过，不像是修行派的常规手法。”

这话一出，殿里又是一静。

刘虹亮靠在门框上，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收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不是修行派？那还有谁能有这本事？守印的人自己？”

“不可能。” 阿石立刻反驳，脸涨得通红，“我们守印世代固脉，怎么可能去啃地脉根基，那不是自毁长城吗！”

“那可不一定。” 刘虹亮撇撇嘴，话刚说一半就被陆峥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峥指尖轻轻摩挲着沙盘的木质边缘，目光深邃。

两种频率。

一套像修行派，一套更阴狠。

是修行派里有不同的人出手？还是说，真的有第三股势力藏在暗处？

他下意识看向云珩，云珩神色坦然，站在阴影里，像是对讨论的内容毫不在意。

可陆峥清楚，这人精得很，刚刚那句 “痕迹容易混淆”，根本就是故意拱火。

张若清站在沙盘另一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里的灵髓短剑剑柄。

她心里更倾向于永寿道，永寿道对于灵气的使用也是不俗的。

跟重要的是他们也是有修行法门的。

那股甜腥的魂血气息，还有蚀脉入骨的阴狠路数，和周远档案里描述的太像了。

可永寿道不是从魅兔死后暂时销声匿迹了吗？？

怎么会突然跑到秦岭来破封印？

他们图什么？

几人各怀心思，正殿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去，夕阳从殿门斜斜照进来，把沙盘上的光点拉得很长，像是一道道血色的裂痕。

没人再提勘验的事，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西坡那处破口底下，藏的东西远比预想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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