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浮出水面

民国十七年十月十四，卯时初刻。

长江水下十五丈深处，浑浊的江水正在缓缓沉降。马宁悬浮在锁魂锚的残骸上方，嘴里含着那颗从鲶鱼精头颅中抠出的夜明珠，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三尺的范围。避水符已经彻底破碎，他的身体直接暴露在冰冷的江水中，皮肤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仿佛这深水的压力和低温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闪电疤痕。那疤痕在刚才与符文石的共鸣中变得滚烫，此刻虽然已经冷却下来，但皮肤表面依然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他能感觉到，那道疤痕与锁魂锚的符文石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仿佛两者是同源的。

“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马宁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不再多想，转身朝着沉船的方向游去。

锁魂锚已经被彻底摧毁，沉船周围的怨气明显消散了许多。原本漆黑一片的江水，此刻在夜明珠的白光照耀下，能见度提高了不少。马宁能清楚地看见沉船的全貌——那是一艘排水量约三百吨的木制运兵船，船身长约二十丈，宽约五丈，船体倾斜着半埋在淤泥中，船头朝向上游方向。船身的木板大多已经腐朽，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和贝类，一些地方还能看见被暗流冲击出的裂缝。

马宁绕着沉船游了一圈，最后在船身中部找到了一个破损的舱门。舱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看见一些散落的杂物。他伸手推了推舱门，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但还算结实。

“进去看看。”马宁心中有了决定，侧身钻进了舱门。

舱内空间不大，约莫一间屋子大小，应该是船员的休息室。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被褥和衣物，墙角堆放着几个已经腐朽的木箱。马宁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些发霉的干粮和几件换洗的衣服，没什么价值。

他继续往里走，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了一间更大的舱室。这间舱室的布局比较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已经模糊不清的地图，地上铺着已经腐烂的地毯，角落里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看样子，这里应该是船长的办公室。

马宁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抽屉里有一些文件，但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纸张已经腐烂成一团，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他皱了皱眉，正准备放弃，突然注意到书桌的侧面有一个暗格。

暗格很小，只有巴掌大小，隐藏在书桌侧面的雕花纹路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马宁伸手扣住暗格的边缘，用力一拉，暗格的门啪的一声弹开了。

里面放着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用牛皮制成的，虽然经过长时间的浸泡，但依然保存完好。封面上印着一个徽章——那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个锚，锚的下方有一行洋文。马宁认出了那个徽章，正是之前水鬼残骸中掉出的铁徽章上的图案。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马宁低声念出了那行洋文，然后将笔记本塞进怀里。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淤泥中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马宁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但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马宁眉头微皱，没有多想，转身离开了船长室。

他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很快就从舱门中钻了出来。外面的江水依然浑浊，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夜明珠，又看了一眼怀里的笔记本，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锁魂锚已经摧毁，沉船也搜查完毕，这次的任务算是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上浮，回到岸上，找赵四结账。

想到这里，马宁不再停留，双腿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鱼雷般向上射去。

上浮的过程中，他顺手捉了几只肥美的河蚌。那些河蚌个头很大，足有巴掌大小，外壳上布满了青苔，看起来很新鲜。马宁用鬼发护腕将它们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打算回去炖汤喝。

“这玩意儿炖豆腐，味道应该不错。”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加快了上浮的速度。

水面之上，赵四和老张头正焦急地等待着。

自从马宁下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江面上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偶尔吹过的夜风和拍打着岸边的浪花声。赵四在岸边来回踱步，手中攥着一块怀表，不时低头看一眼时间。

“老张头，你说马道长会不会出事？”赵四忍不住问道。

老张头坐在一块礁石上，手中攥着马宁之前给他的那枚银元，沉默不语。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我问你话呢！”赵四提高了声音。

老张头抬起头，看了赵四一眼，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水下有鬼，下去就上不来。”

“呸呸呸！你少在这儿乌鸦嘴！”赵四骂道，但心里却更加忐忑了。

就在这时，江面突然冒出一串气泡。

赵四一愣，随即大喜，冲到岸边，大声喊道：“马道长！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那串气泡冒完之后，江面又重新恢复了平静。赵四等了片刻，见没有动静，心里又开始发毛。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张头，发现老张头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眼睛死死盯着江面，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老张头，你怎么了？”赵四问道。

老张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江面。

赵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江面上，一个黑影正在缓缓上升。

那黑影的轮廓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一个人形。赵四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鬼？

突然，哗啦一声，一个头颅破水而出。

那头颅上沾满了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嘴里含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周围的水面都照亮了。脖子上挂着一串河蚌，随着动作晃动，发出啪啪的声响。

赵四先是一惊，随即认出那是马宁，顿时松了口气，激动地喊道：“马道长！你可算上来了！”

马宁吐出夜明珠，看了赵四一眼，淡淡地说道：“活干了，钱到账。”

赵四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哎，好嘞，钱早就准备好了！”

马宁点了点头，然后游到岸边，爬上了礁石。他身上的水珠顺着精壮的身体滑落，在夜明珠的白光下泛着光泽。脖子上的河蚌串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怀里露出一角湿透的笔记本，封面上隐约能看见一个徽章的图案。

赵四连忙递上一条毛巾，但当他看见马宁身上的那些东西时，手不由得顿住了。

马宁脖子上挂着的河蚌串，外壳上沾着一些黑色的黏液，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他手腕上的鬼发护腕已经被黑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紧紧勒进肉里。他的胸口有一道闪电形状的疤痕，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赵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马宁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然后看了一眼赵四，说道：“怎么，没见过人从水里上来？”

赵四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没有，马道长辛苦了。”

马宁没有再说什么，将毛巾搭在肩上，然后转身朝着白事铺的方向走去。

赵四跟在他身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马道长，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宁头也不回地说道：“锚碎了，没事了。”

赵四还想再问，但看见马宁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张头依然坐在礁石上，手中攥着那枚银元，看着马宁远去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马宁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径直回到了白事铺。

推开大门，走进后院，他将脖子上的河蚌串摘下来，扔在灶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湿透的航海日志，放在灶台边，准备慢慢烘干。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趟水下之行，虽然遇到了不少麻烦，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锁魂锚被摧毁了，阴兵借路的源头被切断了，他还收获了一颗夜明珠、一本航海日志和一些河蚌。最重要的是，赵四的两千现大洋马上就要到手了。

“钱难挣，屎难吃。”马宁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走向灶台，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河蚌炖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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