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六眼鲶鱼

民国十七年十月十四，寅时初刻。

长江水下十五丈深处，浑浊的泥沙正在缓缓沉降。马宁悬浮在锁魂锚断裂的锚链旁，右手拳锋上还残留着黑血的痕迹，那些黑血在水中缓缓扩散，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鬼发护腕——那东西在刚才的战斗中自动收紧，几乎勒进了肉里，此刻虽然已经松弛了一些，但依然紧紧贴合着皮肤，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还挺机灵。”马宁低声评价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锚链断裂处露出的那个空洞上。

空洞不大，约莫人头大小，位于锁魂锚主体的正下方，被断裂的锚链遮挡了一半。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出来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黏液，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马宁凑近了一些，借着避水符的蓝光朝里面望去，但洞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能感觉到，空洞中有一股极其浓郁的怨气，正在缓缓向外渗透。那股怨气与锁魂锚本身的怨气不同，更加原始，更加野性，像是某种活物的气息。

“里面有东西。”马宁心中有了判断。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去管它。反正锁魂锚已经被破坏了，锚链也断了，主要目标已经完成，没必要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马宁转身，准备上浮。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空洞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很沉闷，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动。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水流，穿透了避水符的屏障，直接作用于马宁的耳膜，让他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马宁停下动作，回过头，看向那个空洞。

空洞中，一双惨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那双眼睛很大，足有拳头大小，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白，散发着幽幽的寒光。它们悬浮在空洞的黑暗中，一动不动，像是两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白色宝石。马宁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打量他，像是在评估他的实力。

“还真有东西。”马宁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握紧拳头，做好了战斗准备。

下一秒，空洞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爬出来。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从空洞中伸了出来，抓住了空洞的边缘。

那只手很大，五指张开足有脸盆大小，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上面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指甲尖锐，像是鹰爪，指甲尖端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它抓住空洞的边缘，用力一拉，整个锁魂锚都震动了一下。

马宁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那只手。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上蕴含的怨气极其浓郁，甚至超过了之前遇到的所有水鬼的总和。如果让那只手的主人从空洞中爬出来，恐怕会是一场恶战。

“不能让它出来。”马宁当机立断，右拳凝聚起电弧，对准那只手，猛然轰出。

拳力与那只手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电弧在那只手上炸开，形成一道耀眼的蓝光，照亮了整个船尾区域。那只手剧烈颤抖，表面的皮肤被电弧灼烧得焦黑，冒出白色的烟雾，但并没有碎裂。

马宁眉头一皱。他刚才那一拳的力量足以在地面上轰碎一块花岗岩，但打在这只手上，竟然只留下了一些皮外伤。这只手的防御力，远超他的预料。

那只手似乎被他的攻击激怒了，猛地缩回空洞中，紧接着，整个空洞开始剧烈震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锁魂锚的残骸在震动中摇晃，表面的血管纹路再次开始搏动，涌出更多的黑血。

马宁心中一凛，意识到事情不妙。他不再犹豫，双拳齐出，电弧在拳锋上跳跃，对准空洞，准备在里面的东西出来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但就在这时，空洞中传来一声更加响亮的嘶吼，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空洞中猛地窜出，直扑马宁而来。

那个身影的速度极快，在水中如同一枚鱼雷，眨眼间就冲到了马宁面前。马宁来不及躲避，只能交叉双臂，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砰！

一声巨响过后，马宁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飞出去，在水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他甩了甩发麻的双臂，抬头看向那个袭击他的东西，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条鲶鱼。

但绝不是普通的鲶鱼。

它体型庞大，从头到尾足有两丈长，身体粗壮如水桶，几乎塞满了整个船尾空间。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上面布满了青黑色的斑点，像是腐烂的尸斑。它的头部扁平，嘴巴巨大，张开时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环形锯齿，每一颗牙齿都有手指那么长，闪烁着寒光。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它有六只眼睛，分布在头顶两侧，每侧三只。那些眼睛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白，散发着幽幽的寒光，死死盯着马宁，仿佛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六眼鲶鱼？”马宁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在穿越前看过一些关于水怪的记载，据说在某些深水区域，会有鱼类因为长期吸收阴气而发生变异，长出多余的眼睛。但这种六眼鲶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鲶鱼精悬浮在水中，六只死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马宁，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的环形锯齿。它没有立即发起攻击，而是在打量着马宁，仿佛在评估他的实力。

马宁也没有贸然出手。他悬浮在远处，与鲶鱼精对峙着，同时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首先，这条鲶鱼精的体型太大了，几乎占据了整个船尾空间，留给他的活动范围非常有限。其次，它的防御力很强，刚才那一拳打在它手上，竟然只留下了皮外伤。最后，它的速度很快，刚才那一扑，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恐怕已经被它咬中了。

“不好对付。”马宁心中有了判断。但他并没有畏惧，反而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对手了。

鲶鱼精似乎不耐烦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猛地摆动尾巴，再次扑向马宁。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在水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张开巨口，露出里面的环形锯齿，对准马宁的脑袋咬了下去。

马宁不退反进，右拳凝聚起电弧，对准鲶鱼精的巨口，猛然轰出。

拳力与鲶鱼精的口腔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电弧在鲶鱼精的口腔内炸开，形成一道耀眼的蓝光，照亮了它喉咙深处的黑暗。鲶鱼精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黑血从口中狂喷而出，将周围的江水染成了一片漆黑。

马宁借力后退，避开了那些黑血的污染。他甩了甩拳锋上沾着的黑血，发现那些黑血具有很强的腐蚀性，避水符的屏障在与黑血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有毒。”马宁眉头微皱，左手掐诀，将更多的纯阳罡气注入避水符中，加固屏障。同时，他右手握拳，电弧再次在拳锋上跳跃，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鲶鱼精被他那一拳打伤了口腔，变得更加狂暴。它疯狂地摆动着尾巴，在水中横冲直撞，将周围的泥沙全部搅动起来，能见度瞬间降至零。马宁失去了视野，只能凭借感知来判断鲶鱼精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鲶鱼精正在他周围快速游动，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像是在寻找进攻的机会。它的速度很快，水流被它搅动得混乱不堪，让马宁难以锁定它的准确位置。

“想玩捉迷藏？”马宁冷笑一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周围水流的流动。他虽然看不见，但能通过水流的变化来判断鲶鱼精的动向。

突然，他感觉到左侧的水流发生了异常变化，一股强大的推力正在向他袭来。他没有犹豫，右拳猛然轰出，电弧在拳锋上炸开，直冲那股推力的来源。

拳力与鲶鱼精的身体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马宁能感觉到，他的拳头打在了鲶鱼精的侧腹上，但触感非常坚硬，像是打在了一块钢板上。电弧在鲶鱼精的鳞片上炸开，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但没有击穿它的防御。

鲶鱼精吃痛，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摆动尾巴，用头部撞向马宁。马宁来不及躲避，只能交叉双臂，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砰！

一声巨响过后，马宁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沉船的船舷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船舷被他撞得凹陷下去，木板碎裂，木屑在水中飘散。

马宁甩了甩发晕的脑袋，从船舷上挣脱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臂，发现上面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淤青，隐隐作痛。

“力气不小。”马宁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握紧拳头。他能感觉到，这条鲶鱼精的力量非常大，甚至超过了他之前遇到的一些妖怪。如果正面硬碰硬，恐怕会是一场持久战。

“得找弱点。”马宁心中暗道，然后开始仔细观察鲶鱼精的身体结构。

鲶鱼精悬浮在不远处，六只死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的环形锯齿。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那些鳞片很小，但排列得非常紧密，像是穿着一件铠甲。鳞片的颜色与它的皮肤相同，都是惨白色，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马宁注意到，鲶鱼精的腹部鳞片比其他部位稍微稀疏一些，隐约可以看见下面的皮肤。而且，它的六只眼睛虽然看起来可怕，但也是它最脆弱的部位——毕竟，眼睛是没有鳞片保护的。

“眼睛和腹部。”马宁心中有了判断，然后开始制定攻击计划。

鲶鱼精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再次扑向他。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大，张开巨口，露出里面的环形锯齿，对准马宁的腰部咬了下去。

马宁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鲶鱼精的巨口冲了上去。就在鲶鱼精即将咬中他的瞬间，他突然侧身，躲过了那张巨口，然后右拳凝聚起最强的电弧，对准鲶鱼精的腹部，猛然轰出。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拳锋上的电弧亮度骤然提高，形成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柱，直冲鲶鱼精的腹部。光柱与腹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鲶鱼精腹部的鳞片在电弧的冲击下纷纷碎裂，露出下面柔软的皮肤。电弧直接作用在皮肤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冒出白色的烟雾。

鲶鱼精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黑血从腹部涌出，将周围的江水染成了一片漆黑。它疯狂地摆动着尾巴，想要摆脱马宁，但马宁死死抓住它的鳞片，不肯松手。

“再来一拳。”马宁冷哼一声，左拳凝聚起电弧，对准同一个位置，再次轰出。

又是一声巨响，鲶鱼精的腹部被轰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黑血如喷泉般涌出。鲶鱼精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然后猛地摆动尾巴，将马宁甩了出去。

马宁在水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他甩了甩拳锋上沾着的黑血，抬头看向鲶鱼精。

鲶鱼精悬浮在不远处，腹部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黑血正在不断涌出。它的六只眼睛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死死盯着马宁，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还没死？”马宁有些意外。他刚才那两拳，就算是普通人仙级别的妖怪也该毙命了，但这鲶鱼精竟然还能活着。

鲶鱼精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猛地张开巨口，对准马宁，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那液体很黏稠，像是一团浓墨，在水中迅速扩散开来，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马宁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避开了那股黑色液体。黑色液体与他擦肩而过，落在沉船的船舷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木板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有毒液。”马宁眉头微皱。这条鲶鱼精的手段还真不少，不仅有强大的防御力和攻击力，还能喷射毒液，如果被那毒液沾到，恐怕避水符也扛不住。

鲶鱼精见他躲开了毒液，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然后再次扑向他。这一次，它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腹部的伤口严重影响了它的行动能力。

马宁看出了这一点，不再与它硬拼，而是利用自己灵活的身法，在狭窄的空间内闪转腾挪，不断躲避鲶鱼精的攻击。同时，他寻找机会，时不时轰出一拳，打在鲶鱼精的腹部伤口上，扩大伤势。

鲶鱼精被他打得越来越虚弱，动作越来越慢，黑血越流越多。但它依然不肯放弃，一次次扑向马宁，一次次被马宁躲开，又一次次被马宁击中。

“差不多了。”马宁感觉到，鲶鱼精的力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给它致命一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纯阳罡气全部调动起来，汇聚到右拳上。拳锋上的电弧亮度骤然提高，形成一道刺目的蓝色光球，光球的表面有电弧在不断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他瞄准鲶鱼精头顶的六只眼睛，猛然轰出。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拳力与鲶鱼精的头部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整个江底仿佛都要塌陷了。鲶鱼精的头部在电弧的冲击下轰然碎裂，六只眼睛全部爆裂，黑血和白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向四周喷溅。

鲶鱼精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下沉，最终落在淤泥中，一动不动。

马宁悬浮在水中，大口喘着气。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拳锋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下来，融入江水中。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鲶鱼精的尸体，确认它已经死透了。

片刻后，鲶鱼精的尸体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马宁这才松了口气。他游到鲶鱼精的尸体旁，用脚踢了踢它的头部，确认它已经彻底死亡后，才开始检查战利品。

鲶鱼精的头部虽然被他轰碎了，但里面有一颗拳头大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马宁伸手将那颗珠子抠了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珠子表面光滑圆润，触感温凉，内部似乎有白色的雾气在流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夜明珠？”马宁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条鲶鱼精体内竟然有这种东西。夜明珠可是好东西，不仅能照明，还能辟邪，拿到市面上卖，少说也值几百块大洋。

马宁将夜明珠擦了擦，含在嘴里。瞬间，黑暗的水底被白光照亮，比避水符的蓝光亮堂多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避水符的光芒已经很黯淡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可能破裂。他的右手拳锋上布满了伤口，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下来，融入江水中。手腕上的鬼发护腕已经被黑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紧紧勒进肉里，带来一阵刺痛。

“还行，没受重伤。”马宁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鲶鱼精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锁魂锚的残骸，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锁魂锚已经被破坏了，锚链也断了，守护者也被杀了，这次的任务算是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彻底摧毁锁魂锚的核心符文石，断绝阴兵的源头。

“得抓紧时间。”马宁心中暗道。避水符的持续时间有限，他必须在符箓失效之前完成所有的工作。

想到这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锁魂锚的残骸游去。

在他身后，鲶鱼精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淤泥中，六只破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黑暗的江水，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甘。而那些断裂的锚链，则在江水的冲刷下缓缓下沉，最终被淤泥吞没，消失不见。

江底，重新恢复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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