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画面

“呃，我也不知道……可能吧”赵欣然边说边躲到了林木春后面。眼神闪躲。这些玄幻事件显然用科学解释不了。

太阳肆意的挥洒自己的热情，抚过两人诧异的脸上。周围的环境虽然一片祥和，却显得更加诡异。就在僵持了片刻后，林木春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时候吗？”

“？？？”赵欣然对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里的时空已经完全扭曲，那么赵欣然作为存在的这个时空之中的人，时间观自然可能和她不同。

“嗯让我想想啊……，好像是10月19日，不对10月20……就是10月20日！我……我没说错吧”赵欣然边说边搓了搓手，眼神闪躲。此刻的她生怕自己记错任何一条消息就可能丧命。

林木春听着她解释。她的语气十分的笃定，可她明明进来的时间，是10月21日，看来和想前面差不多一样，赵欣然是活在过去的人。又或者说，她在这里待太久，时空观已经混乱了。

林木春没有说出自己的看法。如今这种局面，已经不是她们两个交谈就能解决的了。

她看了一眼路边的报亭——玻璃窗后面堆着几份报纸，头版日期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10月”两个字。年份呢？她眯起眼睛，报亭老板正低头看手机，玻璃反光，看不清。

“请你在这里等一下。”她说完朝报亭走去。

“诶——”赵欣然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能小步跟在她身后，像一只被吓到的猫。

林木春走到报亭前，扫了一眼架子上挂的日历。那种老式的、一天撕一张的红色大字日历。上面写着：9月9日。她的纸张是白色的，看上去是新买的，并没有确定时间。

“老板，请问今天是哪一天？”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报亭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这小孩问的什么鬼问题”的疑惑：“二零二五年，十月12啊。”

林木春的呼吸停了一拍。

八天前。

但她没有把这个惊讶表现在脸上。她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回走。

赵欣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哪一天？”

“2025年10月12日”

赵欣然的脸色更白了。“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回到三天前了？”

“应该不是回到。”林木春的目光扫过街道对面。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女人，看上去20左右，正站在一家关门的店铺前，手里拿着手机，但不是在看屏幕——她的手机摄像头对着街角，像是在拍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她的站姿很奇怪，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像随时准备跑或者打。

林木春收回视线。她没有证据，但她有一种直觉：那个人和她一样，不属于这里。

“不是回到，”她重复了一遍，“感觉像是这里被做成了三天前的样子。”

赵欣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街上开始有人了。

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从她们身边走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一个快递员骑着电动车从巷口窜出来，车筐里塞满了包裹。两个小学生追着跑过斑马线，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正常到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像排练过的——老太太哼的歌永远哼到同一个音就拐弯，快递员永远在同一秒按喇叭，小学生的笑声永远不会断，但永远不会变调。

林木春注意到这些。她说不上来是怎么注意到的，就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看，他们在重复。

她不知道这个声音从哪来。从进入这个诡异空间开始，她的感知就变得比平时敏锐很多——不是变强了，是变“细”了。她能捕捉到那些不该出现在正常世界里的裂缝。也可能是她太过警惕了

“那些人……”赵欣然的声音发颤，“他们是真人吗？”

“是。”林木春没有犹豫，“但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重复。”

她说着，目光追着那个快递员的电动车，看着它消失在巷口。两秒后，喇叭声又从巷口传来——果然，它又出来了。同样的路线，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喇叭声。

一个循环。

这个空间在循环三天前发生过的事。而那些居民，是活在循环里的“演员”。

赵欣然脸色越来越白，这种诡异又说不上的感觉比上个空间一个人呆着反倒是更…渗人。

“我们这是见鬼了不成……”赵欣然吓得都快哭出来了，边说边四处张望。林木春也忍不住长吸一口气。现在她十分能确认，她真的不像是做梦。

“不知道……可是，要是我们真的见鬼了，按照以往惊悚小说的套路，我们得找到这个循环的中心？是不是？”林木春说。

“中心？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怎么解释，“制造这一切的那个人。她一定在这个空间的某个地方。”

她没有说“她”是谁。因为她也不确定。但她想起了之前在前个空间那个面目全非的的李乐，这里的空间肯定和她有关。

赵欣然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那边有个人，”她指着马路斜对面，“他一直在看我们。”

林木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十几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张脸。他靠在一棵行道树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喝奶茶。

但他喝奶茶的动作很慢。不是悠闲的慢，是“假装在喝”的慢。他的眼睛从奶茶杯的上方越过，直直地盯着她们这个方向。

林木春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那个男人移开了视线，转身走了。

不是随便走的——他走进了一条巷子，脚步很快，但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也和我们一样。”林木春说。

“你怎么知道？”

“他能注意到我们，从我们进来开始，这周围的人目光都没在我们人身上，都在忙自己事情，除非我们主动呼应，他们是绝对不会理我们的。”

赵欣然低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林木春。感觉他们就像一群游戏NPC，而她们就像在解密的玩家。

“那……他是好人吗？”

林木春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空间里不止她们两个正常人。

“谁知道呢，不过我们最好也不要指望他”她收回视线，“先去找线索。”

她们沿着街道往前走。林木春一边走一边观察两边的建筑。居民楼、小卖部、一家诊所、一家理发店。理发店的玻璃门上贴着“招学徒”的启事，纸张已经发黄，边角翘起。

在理发店旁边，有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口堆着几个破纸箱，墙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一个圈，里面有一个叉。

林木春停下脚步。

那个符号。她在走廊的门上见过。

“等等，我进去看看。”她说。

赵欣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居民楼的侧墙，窗户都很高，有的开着，有的关着。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点剩饭剩菜的味道。

走到巷子中段，林木春看到了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它嵌在墙壁里，没有门牌号，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槽，像是用来按什么东西的。

门的颜色是深棕色的，和之前走廊里那些门一模一样。

林木春伸出手，指尖碰到门面的那一刻——

她“听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是一种温度。冰冷的、刺骨的、像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的那种温度，从指尖传遍全身。

她没有缩手。她闭上了眼睛。

画面出现在她脑海里——不是“看到”，是“知道”。

一个小女孩，蹲在这扇门后面。她在哭，但没有声音。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的脚边放着一个玻璃缸，里面有一条蛇，玉米蛇，盘成一团，一动不动。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很远的地方，是男人的声音，粗哑、不耐烦。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用手背擦掉眼泪，抱起玻璃缸，往巷子更深处跑去。

画面断了。

林木春睁开眼睛，收回手。

赵欣然在旁边小声问：“那个……林木春你……你没事吧？你刚才闭着眼睛站了好久。”

“没事。”林木春说，“这扇门后面，她来过。”

“谁？”

“那个小女孩。”

她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那种“知道”像是凭空出现在她脑子里的，没有推理，没有依据，就是突然就知道了。

她把这归结为“在这种诡异地方待久了，人会产生奇怪的直觉”。

但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那根本不是直觉。

那是她的能力，正在以一种她意识不到的方式，从沉睡中醒来。

“真的是她？你碰了这就看到了？”赵欣然瞠目结舌的看着林木春，自己也上手试了试，结果却什么都没看到。

“搞什么鬼……这个鬼要干什么？我们要怎么出去啊”赵欣然无奈的垂下身，在这空间呆太久，本来还由林木春燃起的一丝希望，顷刻间又熄灭了。

“知道她现在没杀我们，已经足够了”林木春无奈的安慰道。心想这个女孩子心理有点脆弱啊，我刚刚看到一堆尸块都还没被吓死呢。

又看了看那扇没有把手的门。

“这门也进不去。没有锁孔，没有把手，打不开。”

“那怎么办？”

“先找别的。”林木春转身往外走，“这个地方也许能告诉我们更多线索。”

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太阳在动——是光的颜色变了。从暖黄变成了一种冷白色，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又变回去了。

林木春抬头看天。

云层在移动，很快。像是有人在看进一段视频。

时间在这个空间里，不太稳定。

她看了一眼路边报亭的电子钟——下午四点十三分。

从她们进入这里到现在，过去了大概二十分钟。但那个电子钟的数字一直没变过。四点十三分，凝固了。

“这个时间，”林木春喃喃道，“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赵欣然凑过来看电子钟，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住在这附近，但我不知道……”

“我们刚进的时候的屋子是这栋楼吗？”林木春抬头向上望去，一座20层的楼层正摆在她眼前，跟他之前进入的印象符合，只是多了很多晾晒的衣物和植被。增添了一点烟火气。

“嗯，”赵欣然指了指它，“我就住这栋，三号楼，五楼。”

“李乐跟你认识吗？”林木春突然问。

赵欣然没有回答，默默低下了头，似乎这个问题很隐私。

林木春没有追问。她看到赵欣然的眼眶已经泛红了。

“你不一定要说的很详细，”林木春的声音放轻了，“你认识她，对吧？”

赵欣然点了一下头，很快又低下去。

“我……我其实和她说过话。有一次她在楼下蹲着看一条蛇，我走过去，她说‘姐姐，你要摸吗？’。我摸了。她笑了一下。我很少看过他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我上了高中去了学校住宿，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上次我回家看父母，我听说她的蛇好像被做成汤高价卖了，再后来……她跳楼死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死的……”

泪水从赵欣然眼角滑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

“你说要是我那时候多劝劝她，她就不会干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了吧，都怪我啊……”

林木春没有说“别哭了”。他意识到安慰没有用，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平时自己用的那种——抽出一张，递过去。

赵欣然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谢谢。”

“不用谢。”

林木春把纸巾包塞回口袋。又想起了刚才那段不明画面。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空间，不是李乐用来困住别人的。

是她用来“让别人看到”的。

她把自己最快乐的记忆——一周前的某一天，悲剧没发生，她还没杀人的时候。也许是她的蛇还在的那一天——做成了一个空间。她想让人走进来，看到她的生活，看到她的痛苦，看到那条蛇。

她想被看见。

“我们得找到她。”林木春坚定地说

“找谁？李乐？”

“嗯。她应该还在这里。”

“可是……她已经变成怪物了。我们去找她……真有用吗？”赵欣然的声音很小。

“现在不一定，她不一定能伤害我们”林木春又犹豫了一会，她感觉自己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她又不得不保持谨慎“我们可以先再了解一些消息再去”

林木春简单的回答了一句。她看着街道尽头，一串整齐的居民楼，形成了一幅标准的二分线画。

“走吧，”她说，“先去问问其他人”

她迈步往前走，赵欣然紧紧跟在后面。

街上的人还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老太太还在哼歌，快递员的喇叭声还在巷口响起，小学生还在追跑。

但在这些重复的人群中，林木春注意到了刚才看到了身影。那个穿着冲锋的男人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但并没有喝，反倒走进来了楼道里。

这些人和那些重复的居民不一样。他们没有在“表演”。他们在观察。

林木春知道他们是谁。

和她一样。

不属于这里的人。

她没有走过去打招呼，也没有刻意避开。她只是把他们记在了脑子里，然后继续走她的路。

现在最重要的是理解这个空间中的情况

或者，找到那条蛇。

毕竟，她们的时间可能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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