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涂黑的名字

名单调出来看了两遍。标题是“灵子场敏感人群”，下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和地址。孙大勇在第一位，赵立军在第三位，何小满在第五位。他往下扫了一遍，名单上的人大部分是他已经在管道系统里接触过的觉醒者，还有几个陌生名字他没见过。名单末尾有一个被涂黑的名字，墨迹很重，笔尖反复划了很多遍，纸张表面都被划出了毛边。涂黑的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不要联系这个人。”

他把名单放大，试着辨认涂黑痕迹下的字迹。墨迹太厚了，普通光源下看不到任何笔画。他把平板亮度调到最高，把涂黑区域放大到像素级别，调整对比度和色阶。涂黑层的边缘有极细的毛刺，毛刺下方隐约露出一点笔画轮廓，但不足以辨认出完整的字。他把图像传给苏晓棠，让她用多光谱扫描试试。苏晓棠用不同波长的光逐层扫描涂黑区域，在红外波段下，涂黑层的墨水对红外线的吸收率和纸张底色的差异让底下的字迹浮现出了一部分轮廓。她反复调整参数，最终拼出了三个字。

陈松。

林川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陈松。那个在三号仓库横梁上跟他说“你走吧”，在养老院走廊里被他察觉又放走的灰夹克男人。沈默的人，但一直在帮他。陈松被涂黑的名字旁边写着“不要联系这个人”。他母亲在名单上把陈松单独涂黑，加了一行备注，让看到名单的人不要联系他。陈松有问题。或者陈松的身上有问题。她写“不要联系这个人”的时候没有写“这个人不可靠”或者“这个人是敌人”，她写的是“不要联系”。她可能知道陈松会主动靠近他，所以提前警告他不要和陈松建立联系。陈松在三号仓库放走了他，在养老院走廊里没有动手，陈松在帮他。她预见到了陈松会以帮助者的姿态出现，所以提前把他涂黑了。

他把平板放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陈松在三号仓库说过一句话：“你爸当年救过我。”如果陈松和林国栋之间有旧交，他母亲应该知道陈松是谁。她把他涂黑，说明陈松身上有某种她不想让儿子接触的东西。也许陈松的灵子场有某种干扰性，也许陈松的出现会打乱通道系统的运行节奏，也许陈松本身就是通道系统的一个变量。她算好了所有节点的布局，唯独把陈松从名单上划掉了。

他站起来走到设备间门口。周泠泠正在整理监测数据。他把名单和陈松的情况说了一遍。周泠泠听完之后调出了陈松在基地内部活动期间的监控记录。陈松每次出现在基地附近时，溶洞底部压制的层密度数据都出现过微小的波动。波动幅度不大，没有引起报警，但每次陈松靠近基地围墙时，封堵层的密度数据都会在几分钟内出现千分之零点三左右的下降，然后恢复。下降幅度很小，和门板下移时的密度下降趋势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但每次陈松出现时都会重复出现。

陈松的灵子场对压制层有微弱的干扰作用。他靠近基地时，封堵层的密度数据会短暂下降，他离开后恢复。波动幅度很小，但陈松如果长期待在基地附近，压制层的稳定性可能会受到影响。他母亲把陈松涂黑，可能就是因为她知道陈松的灵子场会对压制层产生干扰。她把陈松从名单上划掉，是为了防止有人把陈松发展成通道的监测节点，防止压制层因为陈松的存在而出现持续波动。

他把这个发现说给林国栋听。林国栋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握着那只搪瓷缸子。他听完之后把缸子放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陈松当年在你爸手下干过事。你爸救过他一命，他一直记着。但陈松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灵子场，他靠近灵子结构时会产生微弱的干扰。你妈在建造通道的时候测过陈松的灵子场，发现他的干扰频率和压制层的主频之间存在差频关系。陈松如果长期待在通道附近，差频压力会逐渐累积，影响压制层的稳定性。你妈把陈松涂黑，是怕他主动靠近通道系统，把差频压力带进来。但陈松在帮你。三号仓库那次，他放走了你。养老院走廊那次，他没有动手。他不知道自己的灵子场会干扰压制层，他只是想帮你。”

林川把平板收起来。陈松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干扰。他只是想帮忙。他母亲知道陈松的干扰性，所以提前在名单上做了标记，让看到名单的人不要联系陈松。但陈松已经在帮他了。陈松每次靠近基地时，压制层的密度都会短暂下降。如果陈松继续靠近通道系统，差频压力会逐渐累积。

他需要找到陈松，告诉他这件事。陈松不能再靠近基地和通道节点了。他需要让陈松知道自己的灵子场有干扰性，让他和通道系统保持安全距离。他需要找到陈松，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站起来朝走廊入口走去。苏晓棠从设备间探出头来问他要不要带监测设备。他点了点头。苏晓棠把便携式频谱仪递给他，顺手把陈松最后一次出现在基地附近的监控记录发到了他手机上。陈松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昨天傍晚，在基地北侧围墙外大约三百米处，停留了约十分钟后离开。监控显示他往老城区中心方向走了。

林川把频谱仪收好，朝侧门走去。老吴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车驶出基地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在街道两侧亮着，把梧桐树影投在路面上。他坐在副驾驶，把频谱仪放在膝盖上。他需要找到陈松，告诉他不要再靠近通道节点。陈松的灵子场有干扰性，靠近通道系统会把差频压力带进来。陈松不知道这件事，他只是想帮忙。但他不能再靠近了。

车在老城区中心附近的几条巷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陈松的身影。苏晓棠通过监控追踪到陈松最后出现在城南一条旧巷里，他往巷子深处走了，之后没有再出现在监控范围内。林川把车停在巷口，下车步行。巷子两侧是旧式居民楼，路灯稀疏，光线暗淡。他走到巷子中段时，注意到左侧一栋楼的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台上放着一只灰夹克。灰夹克的款式和陈松之前穿的那件相似，袖口磨得发亮。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窗台上的灰夹克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他正准备上楼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晓棠发来一条消息：“林川哥，陈松的灵子场干扰频率和压制层主频之间的差频压力，在陈松靠近通道系统时会逐渐累积。但差频压力有一个特性。如果陈松在通道系统附近停留超过一定时间，差频压力会超过临界值，触发压制层自动保护机制。保护机制触发后，压制层会暂时关闭对外灵子场的响应，持续约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内，压制层对外界信号完全屏蔽。如果有人在那个时间段内激活石板门，石板门的平衡信号会被压制层屏蔽，石板门会失去平衡，可能自动关闭。陈松如果继续靠近通道，可能会在无意中触发压制层的保护机制，导致通道末端的石板门关闭。”

他站在巷子中段，抬头看着二楼窗台上的灰夹克。陈松在楼上。陈松如果靠近通道系统，压制层可能触发保护机制，石板门可能自动关闭。他需要在陈松再次靠近通道之前找到他，把这件事说清楚。他走进楼道，沿着台阶上到二楼，在亮着灯的窗户旁边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