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救小女孩

小孩阳气弱、命格浅，最容易招东西，也最容易被缠死。

墨尘心口猛地一沉。

卧槽。

他下意识低低骂了一句，手心瞬间又冒了汗。

路边人来人往，偶尔有大人小孩从巷口经过，谁都没多看一眼。

没人看得见。

没人察觉。

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阴怨缠身，慢慢耗命。

墨尘站在巷口，没敢立刻动。

他先冷静盯着看了十几秒。

小女孩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捡地上的碎石头，偶尔咯咯笑两声，天真得离谱。

越天真，越可怜。

越无辜，越他妈揪心。

墨尘心里瞬间火了。

乱世烂透了。

大人作恶、妖魔横行、邪祟乱杀。

连这么丁点大的小孩都不放过。

可火气上头的同时，怂意也跟着冒出来。

怕啊。

这残怨比他之前收拾的所有东西都凶，看着就不好惹。

万一搞不定？

万一召唤出来的阴差镇不住？

万一残怨暴走，当场弄死这小孩，甚至反噬自己？

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念头疯狂窜出来，拉扯得他脑子发涨。

这就是普通人的真实心思。

不是无脑热血，不是开局无敌，是想救又怕出事，想管又怕惹祸上身的纠结。

巷子里风轻轻吹过。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下玩石子的动作，慢慢转过头。

小脸白白的，眼睛很大，干净得不像话。

可墨尘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底深处，生机正在一点点暗淡，那团黑怨在她头顶缓缓蠕动，像在享受最后的晚餐。

再拖几天，最多三天。

这小孩必死。

悄无声息，阳气耗尽，命格崩碎，死得不明不白，最后被家人归咎为体弱、突发恶疾。

没人会知道，是被脏东西活活啃死的。

“操。”

墨尘咬牙，低低啐了一口。

怕归怕，怂归怂。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昨晚他死过一次，最懂这种无辜惨死、无人申冤的憋屈。

他缓步走进巷子。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那团缠绕小女孩的黑残怨，瞬间躁动起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黑雾，突然翻滚扭曲，丝丝缕缕的黑气探出，对着墨尘的方向试探、威慑。

阴冷刺骨的气息瞬间铺开。

蹲在地上的小女孩懵懂眨眼，看着走近的墨尘，小声软软地问：“哥哥，你找谁呀？”

“哥哥路过。”

墨尘尽量让声音温和，脚步不停，慢慢走到她身前，挡住了巷口的穿堂风，也挡住了残怨对外的逃窜路线。

小孩不懂怕，还乖乖仰着头看他。

可墨尘后背已经绷得笔直，神经拉到最紧。

识海虚空里，原本安稳沉淀的功德光点，微微躁动起来。

他能清晰感应到。

够。

功德够镇压这团残怨。

但会耗掉大半家底。

值不值？

脑子里一秒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就被他自己否决。

值个屁的划算不划算。

救人就是救人，还算计得失，那他昨晚死一次，就白死了。

墨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意。

指尖微颤，心神锁定那团漆黑残怨。

出来。

召阴差。

拘杀残怨。

嗡——

熟悉的幽冥寒意骤然现世。

整条小巷的温度瞬间暴跌，黄昏的暖意被彻底抽空。

虚空微裂，黑雾翻涌。

无面阴差踏阴而出，锁链拖地，刺耳轻响穿透晚风。

这一次的阴差，气息比前两次更沉、更冷、威压更盛。

大概是功德投入更多，召唤出来的力量更强一分。

缠在小女孩身上的黑残怨，瞬间彻底炸毛。

浓郁的黑雾疯狂翻滚、膨胀，化作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鬼脸，嘶吼、咆哮、想要逃窜，想要反扑。

它知道克星来了。

它怕了！

可它缠死孩童太久，造业太深，阴司降临，绝无放过的道理。

“拘。”

一字落，镇万邪。

漆黑锁链破空爆射，不带半分迟疑，精准缠死整片黑怨！

滋啦——！

刺耳的怨灵崩裂声炸响在小巷。

无形无声，凡人听不见，唯独墨尘耳膜发胀、心神震颤。

那团嚣张盘踞已久的残怨，疯狂挣扎、扭曲、暴乱，黑雾一次次膨胀炸开，又被锁链死死勒锁、碾压、磨灭。

黑气一点点变淡、变碎、变虚无。

几秒后。

彻底寂灭。

一缕浓郁、醇厚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纯白功德气，顺着锁链回流，尽数涌入墨尘识海。

虚空瞬间饱满、凝练、透亮。

家底，直接厚了一大截。

阴差功成，微微躬身，转瞬归虚。

小巷阴冷彻底消散，晚风重新带起黄昏的温热。

压在小女孩身上那层死气，瞬间烟消云散。

原本苍白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多了一丝血色，眼底的暗淡彻底褪去，恢复了孩童该有的清亮。

小女孩愣愣看着墨尘，忽然咧嘴，甜甜笑了一声：“哥哥，好暖和呀。”

墨尘看着她干净纯粹的笑脸，紧绷一整颗心，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

腿还有点发软。

说实话，刚才真的赌了一把。

万一功德不够、万一阴差镇不住，今天这事就烂在这了。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声音还有点没平复的微哑：“没事了，以后别一个人待这种冷巷子。”

“嗯！”小孩乖乖点头。

没一会，巷口急匆匆跑来一个妇人，满脸焦急，应该是找孩子的母亲。

看见小女孩安然无恙，瞬间松了口气，一把抱进怀里，连连道谢，只当是墨尘帮忙照看了自家小孩。

她看不见邪祟，看不见凶险，只能感知孩子好好的。

墨尘没解释，随便应付两句。

这种事，说了别人只会当他神经病。

妇人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墨尘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还是会怕。

还是会慌。

还是会手心冒汗、心神不稳。

他永远成不了那种杀伐果断、面不改色的狠人。

他就是个普通人。

会惧、会怂、会犹豫、会后怕。

但他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在眼前，自己无能为力。

以前没本事，只能认栽。

现在有本事，就不能装瞎。

墨尘抬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心底那点少年人的懦弱，被一层越来越沉、越来越稳的执拗，慢慢盖住。

怕又如何？

怂又如何？

这世道没人管的恶。

我来管。

这世道没人伸的公道。

我来伸。

哪怕手抖，哪怕后怕，哪怕心里骂一百句卧槽、真吓人。

该杀的邪祟，他照样杀。

该救的人，他照样救。

墨尘吐出一口浊气，甩了甩手上的冷汗，嘴角扯出一点带着烟火气的冷戾。

这烂世道。

老子既然看见了。

就他妈别想再肆意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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