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暗流初涌

【章节导语】 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傍晚六点半，临洲老城区的槐花巷浸在一片暖金色的夕阳里。

巷口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白色的槐花，风一吹，花瓣就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沾着点湿润的青苔气。巷子深处的 “星晚画室” 门半开着，飘出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混着槐花的甜香，在安静的巷子里漫开。

唐星晚站在画架前，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画笔，正专注地给画布上的老巷添最后一笔夕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纤细的手腕，手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颜料，指甲缝里嵌着点洗不掉的钴蓝色，是常年画画留下的痕迹。黑色长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浅金。

她的脸很素，几乎没化妆，皮肤是常年待在室内的冷白，眉眼清淡，鼻梁秀气，唇色偏浅，整个人像她画里的水墨画一样，干净、安静，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画布上是她画了半个月的《槐花巷的春》。青石板路，老槐树，半开的画室门，还有门口趴着打盹的橘猫，都是她每天睁眼就能看到的风景。

“喵 ——”

橘猫 “颜料” 好像知道自己被画进了画里，慢悠悠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尾巴翘得老高。

唐星晚低下头，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别闹，快画完了，等下给你开罐头。”

颜料喵了一声，乖乖地趴在她脚边，尾巴扫着她的鞋尖。

夕阳慢慢沉下去，画室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唐星晚放下画笔，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自己的画。

还差一点。

她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拿调色板上的赭石色，想再给夕阳加一点暖调。就在这时，巷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唐小姐？唐星晚小姐在吗？”

唐星晚愣了一下，放下画笔，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穿藏蓝色工作服的人，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旁边还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表情有点严肃。

“请问是唐星晚小姐吗？” 穿西装的男人上前一步，递过来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我们是临洲湾项目拆迁办的。您的这个画室，在我们项目的拆迁范围内，这是拆迁通知，麻烦您签收一下。”

唐星晚的动作顿住了，没伸手去接那张纸。

“拆迁？”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皱着眉问，“什么拆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房子是我家的私产，有房产证的，怎么说拆就拆？”

“唐小姐，临洲湾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规划早就批下来了，你们这片老城区都在改造范围内。” 男人公式化地笑了笑，把通知往她手里塞了塞，“您看一下，补偿方案都写在上面了，按照周边房价的 1.2 倍补偿，或者您也可以选择安置房，都很划算。限期一个月搬走，麻烦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唐星晚捏着那张薄薄的通知纸，指尖有点发凉。

她低头看着上面的字，“临洲湾国际文旅度假区项目”“拆迁范围”“限期搬迁”…… 一个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眼里。

她在槐花巷住了二十六年。

从她出生起，就跟着父母住在这个巷子里，这个画室是她母亲当年亲手布置的，墙上的每一道划痕，画架上的每一道磨损，都有她的回忆。父母去世后，她就一直守着这个画室，靠着卖画和偶尔带几个学生画画过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过得安稳自在。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她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说拆就要拆了。

“凭什么？” 唐星晚抬起头，声音有点冷，“这个巷子是临洲的老街区了，有上百年的历史，说拆就拆？你们做文旅项目，就不能保留老城区的风貌吗？全拆了建高楼，那还是临洲吗？”

“唐小姐，这是规划局定的方案，我们也只是执行。” 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补偿方案已经很优厚了，您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拆迁办反映。但时间是定死的，一个月后我们会进场，还请您尽早安排，别耽误了工期。”

说完，他也不等唐星晚再说什么，转身就和社区的工作人员一起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捏着那张拆迁通知，指尖都捏白了。

颜料好像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蹭了蹭她的腿，喵喵地叫。

唐星晚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猫，又抬头看了看画室门口挂着的 “星晚画室” 的木牌子 —— 那是她父亲当年亲手刻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边缘被风吹日晒得磨得光滑。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样，闷得慌。

她转身走进画室，把拆迁通知扔在桌上，拿起手机，翻出拆迁办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的声音很嘈杂。

“喂，你好，临洲湾拆迁办。”

“你好，我是槐花巷星晚画室的店主唐星晚。” 唐星晚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平静地说，“我想问一下，拆迁规划里，槐花巷是全拆吗？有没有保留的可能？我是做独立艺术创作的，这个画室对我很重要，能不能……”

“保留不了。” 那边的人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语气很不耐烦，“整个槐花巷都在拆迁范围内，规划早就定了，改不了。补偿方案都给你们了，不满意的话可以走正规途径反映，但别耽误工期啊。我们是陆氏集团的项目，时间紧得很。”

“陆氏集团？” 唐星晚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做文旅的陆氏？陆沉渊的公司？”

“对，临洲湾项目是陆总亲自牵头的，市里都很重视。” 那边的人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味，“所以你们赶紧搬，别到时候闹得难看。”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唐星晚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手都有点抖。

陆氏集团，陆沉渊。

她听过这个名字。

之前有个做商业艺术的朋友找过她，说陆氏有个高端酒店项目，想找几个画家定制装饰画，开价很高，问她要不要参与。她当时直接拒绝了。

她讨厌那种把艺术当装饰品的商业项目，讨厌资本对艺术指手画脚，更讨厌为了钱去画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她学画二十年，父母从小就教她，画画要守得住初心，不能被名利裹挟。所以她宁可守着这个小画室，画自己想画的老巷、槐花、海边的落日，也不愿意去接那些商业订单，去迎合资本的审美。

可现在，就是这个她最反感的资本，要拆了她的画室，毁了她守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唐星晚走到画架前，看着画布上还没画完的槐花巷。

夕阳、老槐树、青石板路，还有门口的画室。

要是拆了，以后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风景了。

她鼻子有点酸，赶紧别过脸，抹了一下眼睛。

不能哭。

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渐渐亮起来的路灯。远处 CBD 的霓虹映在天边，亮得晃眼，和老巷子里昏黄的路灯像是两个世界。

那片霓虹里，就有陆氏的总部大楼，有那个叫陆沉渊的人。

他们站在最高的地方，大手一挥，就能决定底下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决定一条存在了上百年的老巷子的命运。

凭什么呢？

唐星晚咬了咬唇，心里憋着一股劲。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画室是父母留给她的，是她的根，也是她的理想。她不能让它就这么被拆了，变成那些冷冰冰的商业建筑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她的朋友林知夏，做独立策展人的，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她画室情况的人。

“星晚，我刚听说了！槐花巷要拆？是不是真的？” 林知夏的声音很急，“我刚在一个艺术圈的群里看到，说临洲湾项目要拆老城区，好多艺术家的工作室都在那边，大家都炸了。”

“是真的。” 唐星晚声音有点哑，“刚收到拆迁通知，限期一个月搬走。”

“这也太过分了！” 林知夏气得不行，“那条巷子多有味道啊，好多本土艺术家都在那边扎根，说拆就拆？他们做文旅项目，不就是要文化底蕴吗？把老东西都拆了，还谈什么文化？”

唐星晚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对了星晚，我刚看到一个消息。” 林知夏顿了顿，语气有点犹豫，“陆氏那边在招临洲湾项目的公共艺术合作艺术家，说是要在项目里建一个公共艺术区，邀请本土艺术家入驻，还要保留一部分老建筑做艺术空间。你要不要试试？”

“我不去。” 唐星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才不要和他们合作。他们拆了我的画室，还要我去给他们的项目做装饰，凭什么？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知道你反感资本，我也反感。” 林知夏劝她，“但这是个机会啊！你想，要是你能入选，就能直接和陆氏的项目负责人对话，说不定能争取把你的画室保留下来，就算保留不了，也能在艺术区争取一个更好的空间，还能在项目里加入你对老城区的理解，总比眼睁睁看着巷子全拆了好吧？”

唐星晚沉默了。

她有点动心。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什么名气。

如果真的能保留一部分老建筑，能让更多人看到临洲老巷的美，能让这个项目不只是冷冰冰的商业建筑，那是不是也算一种守住？

可她又觉得别扭。

和资本合作，去给他们的项目做嫁衣，这不就是她以前最看不起的事吗？

“星晚，我知道你纠结。” 林知夏轻声说，“但有时候，硬碰硬没用的。你进去了，才有话语权，才能把你想表达的东西放进去。不然等巷子拆了，什么都没了，你再坚持理想，也没用啊。”

唐星晚没说话，转头看向墙上的画。

那是她母亲生前画的最后一幅画，画的也是槐花巷的春天，和她现在画的这幅，几乎一模一样。

母亲当年也说过，画画的人，要守初心，但也要懂变通。只要心里的东西不变，用什么方式，其实没那么重要。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颜料，又看了看桌上的拆迁通知。

一个月的时间。

要是她什么都不做，一个月后，这个她住了二十六年的地方，就真的没了。

她不想就这么认输。

“…… 报名截止到什么时候？” 唐星晚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问。

“下周五。” 林知夏听她松口了，赶紧说，“我把报名链接发你，你准备一下作品集，不用太商业化，就放你平时画的老巷、海边那些，我觉得刚好符合他们要的本土艺术风格。对了，听说这次项目的总负责人是陆沉渊，他亲自选艺术家，要是你能被他看上，说不定真的能保住画室。”

“我知道了。” 唐星晚轻轻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画室里又安静下来。

唐星晚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蘸了点赭石色，给画布上的夕阳添了最后一笔。

暖金色的夕阳落在老巷子里，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画室的木门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她知道，这场梦，很快就要醒了。

但她不想就这么醒。

她要去试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争取一下。

不是为了和资本同流合污，是为了守住她的画室，守住槐花巷的回忆，守住她心里那点不想被磨灭的东西。

唐星晚放下画笔，走到窗边。

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都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映着一地的槐花。远处 CBD 的霓虹还在亮着，一闪一闪的，像海面上的灯塔。

她以前总觉得，那些霓虹离她很远，和她的小画室是两个世界。

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那些霓虹底下的暗流，早就悄悄涌到了她的脚边。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已经被卷进了这场风波里。

唐星晚轻轻摸了摸窗台上的旧花盆，里面种着母亲当年栽的茉莉，刚结了花苞，再过不久就要开了。

“再等等。” 她轻声对着花盆说，也像是对着自己说，“我会想办法，保住这里的。”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吹得画布轻轻晃了晃。

画里的夕阳还暖着，画外的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而这场席卷整个临洲的暗流，才刚刚开始露出它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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