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暗毒

偏厅里，林砚被铁链锁在柱子上，浑身是血，却依旧笑着，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说，谁指使你的？令牌怎么送进来的？城里还有多少同党？”大祭司厉声喝问。

林砚抬起头，啐了口血沫，桀桀笑道：“当然是……陛下的旨意。萧焚岳？一个毛头小子，也配当皇帝？永远睡下去吧……”

“沧国……迟早是我大曜的疆土……你们……都得死……”

他越说越亢奋，脸上的潮红越来越重。

“不好！他要咬毒！”青崖长老眼色一厉，伸手就要去封他的穴道。

可还是慢了一步。

林砚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嘴角溢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此人显然是早就在牙齿里藏了剧毒，事情败露后便立刻自尽。

“可恶！”青崖长老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

大祭司望着林砚的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医官，潜伏这么久，还能拿到权能令牌，说明城内的暗线远不止这一条。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严查所有出入行宫的人员。”

“太医署、医官营全部隔离审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另外，加派三倍守卫，行宫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人不得靠近殿下寝殿。”

一道道命令冷冽地下达，整个行宫瞬间绷紧了弦。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守卫再严，也换不回一个清醒的皇帝。

萧焚岳陷入更深沉的昏迷的消息，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严峻的襄阳局势雪上加霜。

“元火师兄他们……必须尽快赶来。”青崖长老望着内殿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

大祭司沉默着点头，眼底翻涌着焦虑与沉重。

襄阳城风雨欲来，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把刀子，正悄无声息地落在萧文瑾身上。

文清轩的书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各地送来的赈灾与防务折子。

萧文瑾坐在案后，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已经连着好几日睡不安稳了，总是头昏沉沉的，看一会儿折子就精神恍惚，记忆力也差了不少，有时候刚看过的内容，转头就忘了大半。

“殿下，您歇会儿吧。”内侍端着一碗汤药轻手轻脚走进来，放在案边，“这是太医院新配的凝神汤，您喝了补补身子。这些日子您操劳过度，可别累垮了。”

汤药冒着淡淡的白汽，闻着有股甘草与当归的味道，和往常的安神药没什么两样。

萧文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药碗，微微蹙眉：“这药……味道怎么和往常不太一样？”

“哦，太医说您近日心火重，加了两味清心的药材。”内侍低着头，语气自然，“殿下放心，都是寻常补药，不会有错的。”

萧文瑾也没多想。

这些日子国事家事压得他喘不过气，皇爷爷殉国，皇兄昏迷，前线节节败退，朝堂上暗流涌动，他确实常常心悸失眠，精神不济。

他仰头一饮而尽，汤药入口微苦，咽下后舌尖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意，转瞬即逝。

“放下吧。”他放下药碗，挥了挥手，“还有多少折子没批？”

“还有十几份，都是地方上的。”内侍躬身道，“殿下，要不明天再看吧？您都坐了一下午了。”

“不行。”萧文瑾摇了摇头，强打精神，“皇兄在前线昏迷，后方不能再乱了。这些赈灾与团练的折子，压不得。”

他重新拿起笔，可笔尖刚落在纸上，就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字迹模糊成一片。

“殿下？”内侍连忙上前扶住他。

“无妨……就是有点晕。”萧文瑾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缓了片刻，那阵眩晕才慢慢退去，“许是近日没睡好。”

他只当是忧思过度、操劳太累，从未往下毒那方面想过。

毕竟文清轩里的内侍、厨子，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人，他信得过。

可他不知道，负责膳食汤药的小内侍，早就被孟兴德用重金收买了。

牵机软筋散无色无味，混在汤药、点心、甚至茶水里，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

日积月累，慢慢消磨他的心智、损耗他的神魂，让他变得健忘、软弱、易于操控，而表面上看去，不过是忧思成疾、精神不济罢了。

哪怕日后有人查，也只会觉得是他身子弱、扛不住事，绝不会想到是中了毒。

入夜，萧文瑾早早便睡下了，睡得很沉，却频频皱眉，像是陷在纷乱的梦境里，醒不过来。

窗外的阴影里，内侍悄悄退了出去，摸到后院角门，把一张写着【药效初显，精神渐颓】的纸条，塞给了门外等候的人。

半个时辰后，纸条出现在了孟兴德的私宅里。

柳存礼、孟兴德，还有两名核心官员围坐在桌旁，看着纸条上的字，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好，太好了！”柳存礼捻着胡须，志得意满，“再用半个月，保管他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到时候我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还是暗谍司的神药厉害。”孟兴德阴笑道，“堂堂三皇孙，还不是任由我们摆布？”

“接下来怎么办？”一名官员问，“总不能一直让他窝在文清轩。大殿下昏迷不醒，朝中总得有人出面主持大局。”

“自然是要请三殿下监国。”柳存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再过几日，他精神再差些，我们就联络朝中官员联名上书，请三殿下出山，暂代监国之职。”

“名正言顺地接过权柄，到时候再慢慢和曜国谈和，割地赔款，签订和约。”

“等和约一成，三殿下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我们……就是从龙功臣！”

几人相视一笑，眼里全是算计与贪婪。

“只是……大祭司和青崖长老那边，会不会反对？”有人迟疑道，“他们手握兵权，又是拜火教的长老，要是不同意三殿下监国……”

“怕什么？”孟兴德嗤笑一声，“襄阳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自顾不暇，还能管得了京城的事？再说了，萧焚岳醒不过来，国不可一日无君，请三殿下监国，天经地义。”

“等日后和约签了，曜国大军压境，他们就算不同意，也得认！”

柳存礼缓缓点头，眼中阴光一闪：“不错。而且……我已经让人去联络京营的副将了。只要京营掌握在我们手里，京城就是我们的天下。”

“拜火教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总坛几位长老都去了前线，剩下的几个祭司，打点到位了，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看到了萧文瑾登基、他们手握大权的场面，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堂屋里灯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扭曲的脸，像极了暗夜里伺机而动的豺狼。

他们不知道的是，窗外的屋脊上，一道黑影静静伏着，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黑影眼底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朝着皇宫深处的秘线据点疾掠而去。

京城的暗流，襄阳的危局，前线的战火，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整个沧国牢牢裹住。

而此刻的北境荒漠深处，萧玄极正站在沙丘之上，望着陨神渊方向翻涌的诡异黑雾，眸色深沉。

他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两场暗算已经得手，可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陛下，天色不早了，我们得连夜赶路，才能在明日破晓前赶到陨神渊外围。”黄檗低声提醒。

萧玄极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微微颔首：“走。”

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沉沉夜色，朝着陨神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