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萧景珩负气离开清晏居，不过半日功夫，大小姐意欲退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内宅。

那日廊下偷听的小丫鬟嘴没有把门，和同伴闲聊时随口吐露几句，层层辗转，傍晚时分，各个院落的仆妇几乎都听说了这件事。

消息送到柳姨娘院里时，她正倚在窗边剥荔枝，听完侍女的禀报，指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笑开。

“机会来得正好。”

她将果皮搁在盘中，扭头吩咐身侧的王嬷嬷：“安排底下人悄悄传话，不必明着编排，只当作闲谈议论。就说阮知意仗着嫡女身份蛮横，仅仅因为和知柔起了争执，便任性要撕毁婚约。”

王嬷嬷心领神会：“奴婢明白，借着这些闲话败坏大小姐名声。一旦外界都认定她性情乖张，就算老爷有心偏袒，也扛不住世家之间的议论。萧公子若是心生隔阂，自然而然会偏向咱们二姑娘。”

“切记藏好痕迹。”柳姨娘淡淡提醒，“咱们绝不亲自出头，所有话都由下人随口传出，就算日后追查，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命令层层传下去，各式各样的闲话很快在府里蔓延开来。

有人说阮知意心胸狭隘，容不下庶妹，拿退婚当做要挟旁人的手段；也有人揣测，是大小姐眼界变高，瞧不上萧家婚事，肆意妄为。不少受过柳姨娘恩惠的下人，闲聊时顺势附和，风向渐渐朝着不利于阮知意的一边倾斜。

流言很快传到静娴院。

沈氏散步途中，无意间听见两名扫地婆子低声谈论此事，脸色骤然发白，顾不得继续闲逛，立刻带着侍女赶往清晏居。

跨进院门，看见阮知意正安静坐在案前翻看书卷，沈氏快步走上前，声音里满是焦虑。

“知意，外面传的那些话，是不是属实？你当真同萧景珩提起想要解除婚约？”

阮知意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扶着母亲落座，没有半点遮掩，坦然点头：“没错，女儿确实和他摊牌了。”

沈氏心里一沉，紧紧攥住她的手背：“你怎么行事如此冲动！两家婚约早已定下，这种时候提出退婚，所有污名都会落在你身上。女子名声至关重要，倘若闲话传到外面世家圈子，往后你寸步难行。就算心里对萧景珩不满，也不该用这般激进的方式。”

“母亲，我思虑许久，绝非一时意气。”阮知意放缓语气，耐心安抚，“萧景珩野心勃勃，私下一直和知柔往来。若是勉强嫁过去，等待我们母女的只会是万丈深渊。趁着婚期尚未敲定及时抽身，远比婚后深陷泥潭要好。”

“道理我都懂，可世人不会深究内里缘由，只会议论你悔婚无礼。”沈氏眉头紧锁，满心忧虑，“柳姨娘本就处处盯着我们，如今传出这种流言，她定然不会放过机会借机生事。”

阮知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母亲不必忧心，这些闲话十有八九就是柳姨娘暗中推波助澜。她想靠着流言困住我，我不会让她如愿。只是眼下不宜硬碰硬，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她下一步打算。”

她轻声宽慰许久，才稍稍抚平沈氏心中不安。送走母亲之后，青禾满脸着急走进屋内。

“小姐，各处都在传闲话，不少下人看咱们院子的眼神都变了。要不要想办法澄清？”

“不必急着辩解。”阮知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现在越是急于解释，旁人越会觉得是心虚。柳姨娘造势只是第一步，她很快还会有别的动作，我们耐心等着便是。”

同一时刻，太傅府邸。

沈怀瑾听完侍从带回关于镇国公府流言的禀报，修长手指轻轻敲击桌沿。

“仅仅一场争执，便敢主动提出退婚，她倒是比我预想之中更加果决。”

侍从低声回话：“外界不少人已经跟着传言，都说阮大小姐骄纵任性，很多世家夫人私下颇有微词。”

沈怀瑾抬眼望向窗外暮色，语调平淡：“继续盯着镇国公府动向，后续发生任何事，第一时间回报。我倒想看看，这位阮知意打算如何破掉眼下的困局。”

侍从躬身领命退下。

晚风穿过窗棂，卷起桌角书页。

阮知意心里清楚，流言只是柳姨娘发起的第一轮攻势，真正的刁难，还在后头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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