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当众剖白

第二十八章 当众剖白

赵玄明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沈墨勾结血渊门，三条铁证。”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五日前坊市交易归来途中，方远从沈墨袖中发现血渊门玉佩一枚。玉佩上刻有血渊门蜈蚣徽记，灵气纹路与血渊门功法一致。此玉佩现由方远保管，可当众呈验。”

方远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生气，是苍白。他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佩，双手呈上。执法弟子接过玉佩，送至宗主座前。宗主拿起玉佩，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赵玄明继续。

“其二。沈墨在坊市外与血渊门执事‘密会’。方远及数名外门弟子可以作证，当日沈墨脱离队伍独自行动，与一名疑似血渊门修士之人接触。事后沈墨声称遭遇‘伏杀’，但无人见证其战斗过程——是否伏杀，还是密会？只有沈墨自己知道。”

他看向沈墨，目光带着一丝怜悯——那种表演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怜悯。

“其三。沈墨修为进步异常。三个月内从炼气突破至筑基，速度远超常理。其灵力呈银白色，纯度异常——本座查阅典籍，此类灵力特征与血渊门秘传的‘阴煞炼灵法’高度吻合。”

他说完，转向宗主，拱手一礼。

“勾结魔修，宗规第九条——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永不录用。弟子恳请宗主依规处置。”

广场上嗡地一声响起了议论。

“原来还有这茬……”

“银色灵力果然有问题……”

“三个月从炼气到筑基，我就说不可能正常……”

赵玄明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做得很周全。三条证据互相印证，加上方远的证人证词，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会信——至少会怀疑。怀疑就够了。只要宗主心中有了疑虑，沈墨的证据就会被大打折扣。至于顾长风——一个元婴初期的长老，在宗主和两位金丹长老面前，说不了太硬的话。

赵玄明坐下。全场目光集中在沈墨身上。

沈墨站在广场中央，一动不动。

他没有急着开口。等议论声渐渐平息，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像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然后他开口了。

“赵长老。”

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弟子想请教一个问题。”

赵玄明微微挑眉。

“三年前，天玄宗灵矿的出货记录——赵长老经手过吗？”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赵玄明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变化，在场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但沈墨注意到了。

“灵矿归内务阁管。”赵玄明的语气很淡，“与本座何干？”

“是吗。”沈墨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三年前天玄宗灵矿的出货记录副本。”

他将玉简灵力一催，玉简中的内容以灵力投影的方式展开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记录着灵矿每月的开采量、精炼量、入库量、外运量。

“这份副本是三年前抄录的，与原件内容一致。”沈墨说，“但弟子后来在藏书阁查阅原件时发现——原件被涂改过。”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银色灵光。剑意之眼。

银光扫过灵力投影中的账目记录。在沈墨的灵力引导下，原本看不到的差异变得清晰可见——涂改处的墨迹灵气纹路与原始记录不同，年份差了至少半年。

“涂改用的墨，比原始记录晚了半年。”沈墨说，“也就是说，有人在半年后补涂改了这些记录。”

他指向投影中被标注出来的几行数据。

“涂改的内容——三年前三月至八月，灵石外运量翻倍。但入库记录没有变化。多出来的灵石，去向不明。”

广场上再次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性质不同。刚才的安静是等着看热闹，现在的安静是——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笔灵石运到了哪里？”沈墨说，“弟子查过。”

他顿了一下。

“赤雾谷。血渊门在东荒的据点之一。”

全场哗然。

赵玄明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但他毕竟是金丹后期的长老，城府极深。不到一息的时间，他就恢复了镇定。

“一派胡言。”赵玄明的声音冷了下来，“灵矿记录与本案无关。本案审的是你勾结魔修——你扯灵矿做什么？是想转移话题？”

“弟子没有转移话题。”沈墨说，“弟子是在说明——是谁在勾结魔修。”

他收起玉简，指尖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全场的人留出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然后他才从袖中取出第二样东西。一张灵力纹路图。

“这是方远师兄体内金丹的灵力纹路。”

他将纹路图以同样的方式展开在半空中。银光勾勒出一颗金丹的形状。金色表面上，大片暗红色的薄膜如锈迹般蔓延——和昨夜他给方远看的那幅图一模一样。

“方远师兄修炼的功法是《天玄金锋诀》，天玄宗正统金系功法。”沈墨说，“但他的金丹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阴煞薄膜。这层薄膜的灵力纹路——”

他催动剑意之眼，将阴煞薄膜的纹路放大。纹路如蛛网般密布，每一条线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分布，都带着一种阴冷的、腐蚀性的气息。

“——与血渊门功法高度同源。”

广场上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幅纹路图上。金丹表面的暗红色薄膜清晰可见——在沈墨的灵力投影下，那种侵蚀感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让人不寒而栗。

长老席上，顾长风依旧面无表情。但他搭在剑鞘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半分。

沈墨转向赵玄明。

“赵长老。方远是您的弟子。他修炼的功法是您传授的。这功法里有三成是血渊门的阴煞之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您是要说——这也是巧合？”

赵玄明的脸色变了。不是微变，是真真切切地变了。他没想到沈墨能看到方远体内的阴煞薄膜——这种东西连金丹期的修士不仔细探查都发现不了。这个筑基期的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他怎么知道方远的功法是他传授的？当然知道。方远是他的弟子，内门弟子的修炼功法档案都在藏书阁。沈墨在藏书阁扫了三年地——他什么都查得到。

赵玄明张了张嘴，正要反驳——

沈墨没有给他机会。

他取出第三样东西。一枚残留着灵力波动的玉片。

“这是赤蛟伏杀弟子时，弟子截取的灵力残留。”

银光注入玉片，暗红色的灵力波动从玉片中溢出，形成一团扭曲的灵力雾气。雾气中的纹路与方远金丹表面的阴煞薄膜纹路并列呈现——一模一样。同一种功法。同一种阴煞之力。同一个来源。

“赤蛟，血渊门金丹中期执事。”沈墨说，“五日前在坊市外伏杀弟子。弟子以剑意之眼找到其阴煞反噬的间隙，截流偷取阴煞之力反制——顾长风长老赶到后一剑逼退其血遁。”

他看向赵玄明。

“赵长老说弟子与血渊门‘密会’。那么请问——一个被血渊门金丹期执事追杀的人，是在‘密会’，还是在被灭口？”

赵玄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没有说话。

广场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风向在变——不是一下子翻过来，是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涌。

“灵矿账目涂改……方远功法有阴煞……血渊门来伏杀……”

“等等，如果沈墨真的勾结血渊门，血渊门为什么还要派人杀他？”

“对啊……这说不通啊……”

赵玄明听到了这些议论。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局势在失控。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发制人，用三条“铁证”坐实沈墨的罪名。只要宗主先入为主地认定沈墨有罪，后面的任何辩解都会被视为狡辩。但沈墨没有辩解。他直接反击了。不是辩解自己没勾结魔修，而是反过来证明——是赵玄明在勾结魔修。攻守转换。

赵玄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不能乱。他是金丹后期的长老，在天玄宗经营多年，不会被一个筑基期的小子用几条似是而非的证据打倒。

“好。”赵玄明站了起来，声音恢复了沉稳，“你说灵矿被涂改，功法有阴煞，血渊门来伏杀你。这些——”

他扫了一眼长老席上的孙长老和周长老。两位长老同时微微点头。

“——都可以有别的解释。”赵玄明说，“灵矿记录可能是内务阁管理疏失。方远的功法——你自己都说了，《天玄金锋诀》是天玄宗正统功法。至于阴煞薄膜，修炼偏差、丹药残留、环境影响，都有可能导致。你一个筑基期的弟子，用一种旁门左道的‘眼术’看到的东西，能作为铁证？”

他看向宗主。

“宗主，弟子认为沈墨出示的所谓证据，皆为其一家之言，不足采信。反而——”

他转向沈墨，目光锐利。

“他先与血渊门执事‘密会’，后又声称被‘伏杀’。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导自演？至于那块玉佩——”

“那块玉佩。”

沈墨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恰好打断了赵玄明的话。赵玄明一顿。

沈墨没有看赵玄明。他看向方远。

方远站在弟子席前排，身体僵硬。从沈墨开始出示证据起，他的脸色就越来越白——到阴煞纹路图展示时，他已经开始发抖了。他知道了。那层暗红色的薄膜。他昨夜神识内视时看到了。和沈墨展示的一模一样。赵玄明给他的“秘法”，真的是血渊门的东西。

而那块玉佩——

沈墨看着他。

“方远师兄。”

方远的身体猛地一颤。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墨的声音很轻，很平。但方远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意思——不是质问，不是威胁。是一个选择。

昨夜沈墨说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他今天能用血渊门的功法害你，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方式处理掉你。”

方远的手在发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炼了赵玄明传授的功法好几年，灵力中已经不知不觉地渗入了阴煞之力。他以为自己变强了，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师父的认可——原来只是一个被培养的棋子。

方远抬起头。他看了赵玄明一眼。赵玄明也看着他。那目光里有警告，有威胁，有命令——所有的意思汇成一句话：照我说的做。

方远又看了沈墨一眼。沈墨没有看他。沈墨已经转过身去，面向宗主，像是在等方远做出自己的选择。

广场上安静得可以听见风声。

方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层暗红色的薄膜在赵玄明目光的注视下，像被烙铁烫到一样剧烈地痉挛起来。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几乎要当场呕出来。他的膝盖发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半截脊梁，往后退了半步，又生生站住。

他看见沈墨的背影，笔直地立在那里，像一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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