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盛夏,热浪翻涌,整座城市浸泡在滚烫闷热的空气里。白昼烈日灼人,夜晚闷燥难眠,四季轮回依旧,人间烟火如常,可唯独我的世界,没有夏天,没有轻松,没有喘息,只有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煎熬与凌迟。
我已经整整熬了四个月。
四个月的分居、四个月的克制、四个月的思念、四个月的孤军奋战、四个月眼睁睁看着恶人安稳度日、看着他们靠着消耗我的痛苦维持虚假和睦。
我看透了婆婆所有的演戏、所有的苦肉计、所有刻意营造的贤惠与委屈。
我看透了前夫所有的嚣张、所有的拿捏、所有笃定我会走投无路的得意。
我什么都看透了,可我偏偏什么都不能做。
距离开庭、距离审判、距离我能堂堂正正争取孩子、距离我能彻底切割这烂掉的一切,还有整整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最漫长、最窒息的日子。
不是天塌地陷撕心裂肺的剧痛,反倒是细密绵长、无休无止的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无数蚂蚁顺着骨头缝慢慢攀爬,细细啃噬血肉,不痒,却钻心,挥之不去,躲不开逃不掉。白天坐立难安,夜里辗转难眠,心底那股细碎的苦楚爬满四肢百骸,明明没有剧烈的伤痛,却时时刻刻浸在疲软又窒息的绝望里,钝刀子割肉大抵便是这般感受,缓慢消磨,一点点拖垮心神。
我是急性子,我最受不了悬而未决。
我最受不了明明我占理、我受害、我痛苦,偏偏做错的人逍遥自在,算计我的人安稳度日,欺负我的人洋洋得意。
可我必须忍。
我必须忍住冲动、忍住思念、忍住恨意、忍住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对峙的疯狂。
因为我清楚,我现在唯一的底气,是我的工作,是我的收入,是我撑得住、稳得住、熬得住。
一旦我崩了情绪、乱了节奏、停了课程、断了收入,我就彻底输了。
我没有后盾,没有退路,没有人兜底,没有人救我。
我一溃,就是全盘皆输。
我一倒,我的孩子就彻底留在那群只会算计、只会演戏、只会消耗人的人手里。
我不能输。
我绝对不能输。
于是我开始数着日子活着。
每一天醒来,我第一件事不是期待新生,而是咬牙告诉自己:再撑一天、再熬一天、再坚持一天。
我是靠着“活着”这两个字硬生生续命的。
我的精神早已透支,我的情绪早已溃烂,我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心底蚂蚁爬动般的煎熬不分昼夜,安静独处时愈发清晰,翻来覆去全是委屈与思念。我无数次深夜崩溃、无数次独自落泪、无数次撑不住、无数次想放弃、无数次想不管一切大闹一场。
可每次快要垮掉的时候,我心底只剩最后一丝执念撑着我——
我要活下去。
我要熬到开庭。
我要熬到判决。
我要熬到把我的孩子接回来。
我要熬到彻底重生、彻底解脱、彻底远离这一家人。
这是我现在唯一活着的意义。
日复一日,我在崩溃和自愈之间反复拉扯。
白天我装作正常人,我备课、我讲课、我耐心对待学生、我维持温柔和体面。
只有站上讲台的那几个小时,我是真正快乐的。
只有面对干净、纯粹、求知向上的学生,我才能短暂隔绝婚姻的破败、人性的险恶、婆家的算计、前夫的冷漠嚣张。只有在传授知识、看着孩子进步、看着他们眼里有光的时候,心底那股蚂蚁啃噬般的难受才会暂时褪去,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不是一个被折磨、被剥削、被辜负、被凌迟的可怜人。
课堂是我整个人生仅剩的净土。
是我唯一的喘息。
是我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在课堂上,我不用当孤军奋战的母亲,不用当被算计的妻子,不用当受尽委屈的儿媳。
我只是老师。
我被需要、被尊重、被认可。
那一刻,我是鲜活活着的,不是麻木熬着的。
可下课铃一响,所有光亮瞬间消失,所有温柔瞬间褪去。现实猛地一把将我拽回炼狱,那细密如蚁群爬行的煎熬立刻卷土重来,孤独、委屈、思念、不甘、恐惧、压力、无望,铺天盖地将我吞噬,比课前还要难熬数倍。
每一天,我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是真的撑不住了。
等待太磨人了,没有结果的等待最杀人,没有期限的煎熬最毁人。
不能见孩子、不能维权、不能反击、不能澄清、不能撕破假面,只能憋着、忍着、扛着、耗着。
我每周只能小心翼翼、克制至极地探视孩子一次。
多看一次,我情绪就碎一次。
多看一次,我就多看见一次他们的得意、他们的安稳、他们踩着我的苦难过日子的嘴脸。
我不敢亲近,不敢肆意流露思念,不敢细想孩子独处时的模样,可我控制不住汹涌的母爱,控制不住心口阵阵抽痛,控制不住心底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爬动的煎熬。
娘家无人可依,亲友无人敢帮,心理救助只能共情不能救赎。
全世界都在往前走,只有我困在原地,困在四个月的委屈里,困在无望的等待里,困在对孩子的愧疚和思念里。
我看着盛夏热烈的阳光、热闹的街道、喧闹的人间,可我融入不了半点烟火。
我的夏天,是封闭的、压抑的、无声的、痛苦的。
别人在好好生活,我只是艰难求生;别人自在度日,我日日渡劫。
我一天一天倒数,一天一天硬扛。
我反复和自己默念:再熬三十多天,再撑最后一程,再守住最后一点体面和底气。
只要熬过这个暑假,只要撑完所有课程,只要稳住经济、稳住心态、攒齐所有证据,我就能堂堂正正开战,光明正大对峙,拼尽全力争取属于我和孩子的未来。
我现在所有的隐忍,不是懦弱。
我现在所有的沉默,不是认输。
我现在日复一日承受的、如同蚂蚁爬满心口的细碎折磨,全部都是为了将来不必再受这份苦楚。
哪怕我现在身心俱疲、日日内耗、数次濒临崩溃,哪怕心底那股绵长的煎熬时时刻刻啃咬着我,我依旧咬着牙、数着日子、靠着“我要活下去、我要救孩子”的执念,硬生生撑着。
等这一段盛夏炼狱熬过去,
所有偷来的安稳,全部崩塌。
所有演出来的和睦,全部撕碎。
所有强加给我的细碎痛苦,全部如数归还。
眼下我别无选择,
只能熬、只能等、只能撑、只能咬牙活着。
撑到开庭那日,撑到我和孩子彻底挣脱苦海,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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