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契约

泊位舱的对接臂在三分钟之内连续启动了两次。第一次是泽塔侦察舰的自动对接程序——内鬼从监控站内部解锁了四号泊位的权限，一艘轻型突击舰正在往泊位靠拢，预计对接时间两分四十秒。第二次是7350反向启动了三号泊位的紧急脱扣程序——他在泽塔侦察舰锁定泊位的同时，用监控站的外部机械臂把7335号那艘民用穿梭机从四号泊位挪到了三号泊位，腾出了四号泊位的空位。

“你挪他的船干什么。”龙夕问。

“泽塔的突击舰对接之后，突击兵会从泊位舱门直接冲进来。如果四号泊位停的是7335号的穿梭机，他们第一波火力会打在民用穿梭机的外壳上——那艘船的外壳撑不了几发能量弹。现在四号泊位是空的，他们冲进来之后没有掩体，只能在对接通道里排成单列纵队。窄口——你教我的。”7350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每一个键都按得很准，和他在共振区里微调操纵杆时一样稳。

龙夕看着监控屏幕上四号泊位的实时画面。对接通道的长度大约二十米，宽度只够两个人并肩站立。如果泽塔突击兵从泊位舱门冲进来，他们必须排成单列通过对接通道——和壳层表面那道窄口一模一样。他上次用两把刀挡了八个，这次他有四个人。

“7350。你在控制台守着泊位舱门开关。等他们全部进入对接通道之后把舱门锁死——不让他们退回去。7335号。你的特勤级权限能不能接入监控站的安全系统。”

“能。特勤级权限是元指令——可以覆盖所有洛希亚科技体系内的安全协议。给我控制台权限，我可以把对接通道的应急隔断门改成单向开启——他们只能进，不能出。”7335号的声音比刚进门时稳了一些，但语速还是偏快。

“改。”龙夕把短刃解下来，拇指试了试崩口。“四号。你刚才扫描对接舱壁的时候，标记了几个接缝。”

“三个。”四号抬起左手，暗红纹路在控制台冷白色灯光下闪了一次。“舱门液压杆底座、地板检修盖、天花板通风管道接口。”

“哪个离泊位舱门最近。”

“液压杆底座。舱门打开之后，底座护板会随着液压杆伸缩自动抬起——抬起之后底座内部的固定螺栓会暴露在外。用短刃撬掉两颗螺栓，液压杆就会卡死。舱门关不上。”

“撬过螺栓没有。”

“撬过。培育舱的舱门不是液压杆的——是气压密封门。结构不一样，但螺栓是一样的。六角头，洛希亚合金标准规格。我用培育舱里的金属支架磨了一把短刃，撬断了三根支架才磨出够硬的刃口。”四号把手从舱壁上移开，他的手指在离开接缝时轻轻扣了一下——和程二第一次扣军靴侧面旧布缝时的动作一样。

龙夕把短刃翻过来，崩口朝上。“你用你的短刃撬液压杆底座——撬掉两颗螺栓。我从地板检修盖下去，切断对接通道的主电源。程二——干扰他们的通讯。7335号——对接通道的照明系统交给你。把灯全关了。”

“他们的头盔有夜视模式。”

“那就把应急灯也关了。让他们在完全黑暗里跟我打。”龙夕把短刃插回腰间，往对接通道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住，侧头看着7350。“你刚才挪船用了多久。”

“十一秒。”

“下次挪泽塔的侦察舰。”

7350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导航继承者听到一个可行的战术目标时那种下意识的认可。“收到。”

对接通道里的冷空气比指挥室更浓，合金地板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龙夕走到四号泊位舱门口，背靠着舱门左侧的壁板。四号站在舱门右侧，短刃握在手里——洛希亚合金的刃口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和暗红纹路一样的暗沉光泽。他的手腕内侧那道旧伤被刀柄压住了，只露出伤疤的一小截边缘，颜色和赵北望那把锯齿刀上的凉州铁锈一模一样。

“你撬过培育舱。撬了几次。”龙夕问。

“三次。第一次撬断了金属支架——刀刃太软。第二次撬开了气压密封门的内层，但外层还锁着。第三次把内层和外层一起撬开。出来的时候两根手指的指甲全断了。”四号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指甲已经重新长好了，但食指和中指的甲面上还留着两道横向的裂纹，是那次撬门留下的。

“怕不怕。”

“怕。但更怕没人来开门。”

龙夕没有说话。他把短刃握紧，拇指在崩口上来回蹭了一下。泊位舱门上方亮起对接倒计时——六十秒。泽塔侦察舰的对接臂已经伸进了泊位锁扣，液压缓冲装置正在加压。舱门外面传来金属锁扣咬合的声音，一下，两下——和7350对接时完全一样的频率，但这次的对接不是索伦授权的。是内鬼从监控站内部解锁的。

“内鬼现在在哪。”四号问。

“在监控站里——但不在控制台。索伦在控制台守着，内鬼没法再发信号。他可能在往泊位方向走——想在泽塔突击兵冲进来之后趁乱对接第二批。”龙夕把短刃翻过来，崩口朝下。

泊位舱门的液压阀开始泄压，门板滑开。对接通道里灌进来的冷空气和监控站内部的干燥空气撞在一起，在舱门口形成一小片模糊的雾膜。雾膜还没散开，龙夕已经看到了对接通道另一头——泽塔突击舰的舱门正在打开，第一个突击兵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能量步枪的瞄准光束在雾膜里划出一道淡绿色的光痕。

“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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