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山会长不会用手机

我伸出手。手指颤巍巍地向她的方向探过去，大概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全息投影或者什么光学幻觉。手指靠近了她的手背——

然后她条件反射般地一巴掌拍开了我的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卧室里回荡。我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疼！"

我是真疼。这一巴掌不是挠痒痒，是实打实的、带着力道的、训练有素的一巴掌——不愧是游戏里"武术评分A"的学生会会长。

但比起疼，我更在意的是——

"有触感。"

苏晚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种完美冰山面上出现了裂纹的裂痕。

"……手，有触感。"

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捂着红肿的手背，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冰冷镇定，到确认触感后的微微震惊，再到现在——她垂下眼帘，攥紧了拳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认知里崩塌。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淡，但我听出了底下的那丝不确定。

"我叫林逸辰。"

我决定坦诚相待。反正也没法更离谱了。

"我是个大学生。独居。昨晚刚打通了你所在的那个游戏。"

"游戏？"

苏晚凝的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昨夜还在学生会室批阅文件。"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视线落在窗台上。

"……这里，是哪？"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阳光涌进来。窗外是城市的景象——远处的高楼群反射着朝阳的金色光芒，楼下的马路上有早起的汽车在行驶，对面小区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一个完全正常的、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二线城市的清晨。

苏晚凝走到我身边，看向窗外。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出了那些在游戏CG里看不到的细节——眼睫毛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用一种极小的、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盖过的声音说——

"……这不是我认识的世界。"

我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我应该说点什么？安慰她？解释情况？还是建议她先吃碗泡面冷静一下？

这些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一句都没说出口。

因为她站在窗前的样子，和游戏CG里一模一样。但游戏CG里的她，不会那样沉默。

事实证明，把一个二次元冰山美少女安顿在现实世界的单身男性公寓里，是一件极其考验心智的事情。

首先，她不吃泡面。

"……这种食物，是给下人吃的吧？"

苏晚凝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泡面碗，皱起了眉头。那个表情我在游戏里见过一百遍了——"嫌弃但出于礼貌不直接说出口"的微妙皱眉。攻略难度SSR的角色连皱眉都皱得很有层次。

"这是我的日常。"

我说。语气平静，内心在滴血。我是什么人？我是吃了三年泡面的人。我的胃已经和泡面达成了某种共生关系。你不能否定我的生活方式。

苏晚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泡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她吃了第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二口，眉头松开了一点。

第三口，她的筷子动得快了起来。

五分钟后，碗里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我看着空碗，决定不计较她那句"给下人吃的"了。

"……味道，还行。"

她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给出了评价。语气就像在学生会会议上批准了一份文件——公事公办，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但她死不承认自己吃了五碗。

——对，五碗。我煮了五碗。她吃了四碗，我吃了一碗。

堂堂学生会会长，胃口是吞金兽级别的。

吃完"给下人吃的"早饭后，我决定教她用手机。

这很重要。一个人在现实世界生存，不会用手机等于寸步难行。手机是现代人身上的外挂器官，没有它你连个外卖都点不了。

我把我备用机递给她。

"这是手机。你现在按这个键——对，侧面的这个——它就会亮。"

屏幕亮了。苏晚凝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手指去戳。

她用的是指甲尖。

指甲尖戳在屏幕上，屏幕毫无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她微微皱眉，加大了力度，指甲尖像锥子一样戳了下去——

"用指腹。"

我说。

"……指腹？"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屏幕，试着用指腹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苏晚凝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如果不仔细看绝对捕捉不到的——满足感。

然后她不小心按到了前置摄像头。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她自己的脸。

苏晚凝："——！"

手机飞了出去。

它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砸在了我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我捂着额头蹲了下去。疼得眼前发黑。

等我缓过来的时候，苏晚凝站在原地，表情难得有些窘迫。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去。

"……失态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苏晚凝露出"失态"的表情。在游戏里她永远是完美的——学生会会长的从容、优等生的优雅、冰山美人的冷淡，一切都恰到好处。但游戏不需要她面对前置摄像头。

现实需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灾难。

洗衣机事件：苏晚凝试图自己洗衣服，结果把红色的校服和白色的衬衫扔在一起洗了。半个小时后，所有衣服都变成了梦幻的粉色。她看着洗衣机里的一片粉色，面无表情地站了很久。我假装没看到她耳根微微泛红。

燃气灶事件：苏晚凝决定做饭——大概是觉得自己身为会长不能坐享其成。她走到燃气灶前，盯着旋钮看了半分钟，然后拧了一下。没点着火。她又拧了一下。还是没点着。第三次她猛地一拧到底——

"砰！"

火苗窜了半米高。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厨房的时候，苏晚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发被火苗燎焦了一小撮。她的脸上是那种"我刚才差点死掉但我是学生会会长我不能表现出害怕"的微妙表情。

"……让我来。"

我说。把她拉离了燃气灶。

马桶事件就不展开了。总之涉及到了"不知道怎么冲水"和"差点把马桶盖拆下来"两个情节。苏晚凝坐在浴室地板上——堂堂学生会会长坐在浴室地板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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